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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姨伊莎贝拉

✍️ 雨中有秋云 📝 约 2752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2026-05-04 更新

    



    颁奖结束后,霍兰德先生从观众席那边快步走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半个大厅,一把搭上了自己学生的肩膀。



    “威廉姆斯。”



    “先生。”



    秃头中年人似乎想说什么漂亮话,又觉得太矫情,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给我们整个格林伍德长脸了。”



    “谢谢先生。”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的手在李察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回去之后好好学,别骄傲。”



    “知道了。”



    韦斯特先生走过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



    李察和他握了一下。



    格兰女士在旁边擤了擤鼻子。



    她大概是从第二轮结束就开始酝酿情绪了,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格兰女士,你还好吗?”霍兰德先生有些担心。



    “我很好。”她把纸巾塞进口袋里,抬起头来。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又红又亮:“我只是觉得威廉姆斯讲的很好,就这样。”



    帕尔默和哈钦森从观众席角落里走过来,手上还拎着吃完的馅饼纸包。



    帕尔默把纸包揉成团扔进了旁边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威廉姆斯,说实话。”他歪着头看李察:



    “你之前在学校里是不是一直在藏拙?”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就这么能讲了?”



    “烧了一场,想通了很多事。”李察搬出了他对所有人都通用的那套解释。



    “好家伙,以后每年流感季我也去烧一烧,说不定也能开窍。”



    哈钦森拍了拍帕尔默的后脑勺:“你的脑子烧坏了也开不了窍。”



    “不试怎么知道?”



    “因为你倒数第三。”



    “有两个比我还差的!”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门口走。



    帕尔默走了两步又回头,难得正经了一回:“威廉姆斯,一起回去吗?牛腰子派请你吃一个。”



    “不用了,我有车来接。”



    “阔了啊。”帕尔默吹了声口哨:“好吧,那祝你以后继续这么阔。”



    接下来的时间里,获得名次的选手还会被邀请参加学术茶会。



    茶会在附属的会客厅,天花板比主厅低了不少,但装潢更讲究。



    三张长桌沿着南墙排开,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茶具和点心。



    瓷杯瓷碟码得整整齐齐,每只杯子旁边配一把镀银小勺。



    点心是帝都风格的三层塔架。



    底层是手指三明治,中层是司康配奶油和果酱,顶层摆着几排精致的小蛋糕。



    妹妹看到这种点心塔架大概会两眼放光,李察替她感到了一瞬间的遗憾。



    参赛者和评委混杂在一起,拿着杯子走来走去,交换名片和客气话。



    这种茶会在学术圈子里大概和工厂区下午茶一样稀松平常,区别只在于茶叶品质和聊天内容的专业度。



    李察从长桌上拿了杯红茶,往靠窗角落走。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拿着杯子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找机会脱身……整套流程对他来说其实比破译暗语还累。



    暗语至少有规律可循,社交场上的客套话没有。



    他刚在角落里站定,准备把茶喝完就走。



    “你就是姐姐的儿子。”声音从左侧传过来。



    李察转头,伊莎贝拉端着一只白瓷杯站在几步外。



    她换下了评委席上的深蓝套裙,现在穿的是一件针织长裙。



    脖子上挂着条银质细链,末端坠着什么,被衣领遮住了。



    这小姨五官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是另一回事。



    母亲即使在身体状况尚可的日子里也透着柔弱,走路时会按住胸口,说话时声音轻得要侧耳才能听清。



    伊莎贝拉的面部轮廓虽然同样秀美,但眼睛看人总带着些审视。



    她好像随时在等你说出什么失当的话,然后帮你纠正。



    “……小姨。”



    “在这里叫我阿什福德女士就行。”她纠正了称呼,语气不算冷。



    在学术场合里,亲属称谓很容易让周围人浮想联翩。



    李察点头。



    伊莎贝拉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第二轮的演讲很有意思。”



    她端着杯子,茶面上的热气在她眉眼间散开。



    “墙壁里的水管……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比喻的?”



    “书上看的,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



    “是吗。”



    伊莎贝拉把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帕拉塞尔苏斯在《论事物的本性》第三卷里,用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类比。”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停在李察脸上。



    “他说的是‘屋宇之骨中流淌的汞’,你的版本换成了水管,更适合当代听众的认知框架,改编得很聪明。”



    李察把杯子从嘴边放下来:



    “帕拉塞尔苏斯这个名字我知道,现代炼金术的先驱,但原著我没读过。”



    侵染这个术语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命名的,外祖父在书房里也提过。



    但原著的文本他确实没有机会接触。



    “父亲在比赛前给我说了你的事情,现在看来,你确实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伊莎贝拉说的很肯定:



    “你在十五分钟里构建出来的那段演讲,逻辑结构、措辞选择、隐喻层次……超出了你的年龄和教育背景应有的水平。”



    她把茶杯从矮桌上端起来又放下:



    “你应该知道自己第二轮的得分构成,修辞理解力和表达深度两项,你拿到了大部分评委的满分。



    蒙塔古只在技术上超过你,那个差距一到两年的专项训练可以弥补。”



    “但你在第二轮里展现出来的东西……”



    她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矮桌桌面。



    “蒙塔古和凯瑟琳都很优秀,一个底蕴深厚,一个锋芒毕露。



    但他们的演讲,都在‘文明’这个词的常规语义范围内运作。”



    “你跳出来了,把讨论维度拉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用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日常意象做容器,装进去了远超日常的内容。”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要么读得足够多,要么想得足够深,要么两者兼有。”



    她说完,从脚边放着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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