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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以舌为剑

✍️ 雨中有秋云 📝 约 2726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2026-05-04 更新

    



    傍晚时分,李察推开了家门。



    熨斗烧热后贴在布面上的焦棉味和樟脑丸混在一起,从楼上卧室方向飘下来。



    他放下书包上了楼。



    主卧门半开着,母亲站在床边。



    床上铺开了一整套衣服:深灰色三件套,白衬衫,领带,还有一件女式小西装。



    三件套是父亲的,布料是细纹花呢,内衬露出一角,光泽柔和。



    熨斗搁在床头柜的石板垫上,热气还在往上飘。



    母亲正弯着腰,用手掌把外套翻领上的一道折痕按平。



    其边角绣着极小的字母缩写,字迹已经发淡了。



    这套衣服母亲一直压箱底,只有在需要回娘家的时候才被翻出来。



    “妈。”



    母亲抬起头来,手从衣领上收回去。



    “回来了?炉子里还给你热着汤和面包。”



    “嗯。”



    母亲的外套旁边还搁着一副手套。



    手套是旧的,指尖那个位置已经磨薄了,但被擦拭得很干净。



    “你和你妹妹的衣服我也整理好了。”母亲转身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两套。



    李察那套是深蓝西装外套配灰长裤,裁剪偏正式。



    他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袖子短了大约一寸。



    “你最近长个子了。”母亲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肩膀:



    “我放一放袖口余量,应该还够。”



    她从针线篮里取出尺子和线,让李察把外套穿上。



    “站直。”



    李察站直身子,母亲蹲下来用尺子量袖口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熟练,别针衔在嘴唇间,量好了就从嘴里取出来扎进布面固定。



    “妈。”



    “嗯?”



    “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母亲的手停了停,别针扎进袖口布料的角度偏了一点。



    她用拇指把别针重新摆正,才开口:



    “你外祖父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不用多说,也不要左顾右盼。”



    她把最后一根别针扎好,站起来揉了揉膝盖。



    “文森特如果和你搭话……”她犹豫了一下:“客气应对就好。”



    李察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母亲,她接过去搭在臂弯里。



    “谢谢妈。”



    母亲“嗯”了一声,转身把衣服挂到衣柜里去了。



    楼下传来伊芙琳和父亲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父亲音调比平时低了些。



    一家四口都在为同一件事做准备,只不过准备的方向各有不同:



    父亲在准备他的体面,母亲在准备她的盔甲,妹妹在准备她的眼力,而他在准备自己的大脑。



    备行几天里,伊芙琳也安静了不少。



    她没再追问李察晚上在干什么,也没再提“帮派”和“包养”之类的推理。



    甚至连平时最爱干的翻白眼频率都降低了,反而与李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周六早上,李察在餐桌前翻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一本古文字参考书。



    他故意选了这本封面正常的《西大陆金石铭文辑录》,比砖头还厚,在餐桌上摊开可以遮住大半个盘子。



    母亲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绕过来看了一眼。



    “李察,你昨晚是不是又很晚才睡?”



    她看到了儿子眼底的青色。



    连续高强度的白天训练加夜间苦读,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五六个小时。



    虽然呼吸法突破第一里程碑后让他不至于白天打瞌睡,但面部特征骗不了母亲的眼睛。



    他还没开口,伊芙琳就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



    “他在复习拉丁文呢,西塞罗杯快到了。”



    女孩穿着睡裙,辫子散了一半披在肩上。



    因为嘴里叼着发带,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但成功把话题岔开了。



    玛格丽特看了女儿一眼,上前帮她绑辫子。



    等她回到厨房,伊芙琳拖着拖鞋走到餐桌边坐下来。



    “别想多了,我是不想听妈唠叨你。”



    她从面包篮里抽出一片,一边往上抹橘子酱一边小声嘀咕:



    “也要好好休息啊……你要累出病来倒在帝都,丢的是全家人的脸。”



    “不会。”



    “你最好不会。”



    ………………



    周一下午是出发帝都前的最后一堂辅导,明天他就要和家人去火车站了。



    霍兰德先生今天没有再制造噪音。



    他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侧面,和李察站着的位置隔了不到两步远。



    “今天不做模拟了。”



    他把茶杯搁在窗台上。



    “你的发音、修辞理解、台风控制都到位了,基本上我能教的已经教完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上次去开会的成果。”



    李察接过来展开。



    纸上是一份手写名单,列着几个人名,旁边各自标注了学校和年级。



    “这是今年比较厉害的一些参赛者,我托人从古典学会那边拿到的。”



    霍兰德先生擦了擦嘴角:



    “他们都有着从小一对一辅导的家庭教师,就读的也是帝都顶尖公学。”



    “你的基础水平已经够了,要和帝都那些从小受精英教育的人比,底子上还是有差距。”



    他把茶杯放回窗台,转过身来正对着李察。



    “但西塞罗杯四成分数在台风和现场表达,上台那一刻的状态,发自真心还是机械背诵,是藏不住的。”



    他拍了拍李察的肩膀:



    “评委不会去看你背得多熟,他们看你在台上有没有真正理解西塞罗在说什么,然后用你自己的方式把它讲述出来。”



    他走回椅子坐下:



    “最后给你讲个历史上的小故事吧。”



    “其实西塞罗当年痛骂喀提林的时候,元老院里大部分人都是他的政敌。



    他手里也没有任何军队与死士帮忙,只靠自己一张嘴,把每个单词变成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喀提林最后跑了,他是被这样一个雄辩家的声音赶出去的。”



    霍兰德先生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你站在圣奥古斯丁礼拜堂的讲台上,台下坐的人很多是贵族子弟、知名教授。”



    “他们中大部分人,不会觉得一个布里斯顿来的学生能拿到名次。”



    “但我觉得,你能证明他们是错的。”



    李察把那张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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