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游廊赏花又忆旧事,久病榻前难分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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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9 更新
第54章 游廊赏又忆旧事,久病榻前难分善奸
【中山境山神邸】
雨后青空,天朗气清。
流风殿前的落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打扫,一夜雨后,几乎已经与泥土融为一体。
空气中已经有了东风送来的暖意,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从游廊走来。
“冬天过得好快。”
郁拈着一根小小枯枝,望望沉寂许久的流风殿,十分惋惜地同陵游感慨。
“是啊,春天又要来了。”陵游也是少见的沉静,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两人都有什么心事。
自从川乌走后,山神邸就少了许多人情味,本来没事还能游荡着来这流风殿与大师兄打趣打趣,这下好了,大师兄也走了,二师兄成日严肃且沉默,实在是没趣。
“我当拜高踩低是外面哪些俗人的做法,没想到,你们山神邸也是这样。”郁边感慨,边将那小树枝放到自己鼻子下面,又将嘴巴高高撅起将它托起。
“什么啊,哪里拜高踩低了?”陵游十分不服,快走几步故意将那树枝打掉。
郁见她保持好久不掉的小树枝摔在地上,反手就是一巴掌,虽然打的不是特别使劲,陵游却疼的嗷嗷直叫唤。
“你能不能温柔点!你这样谁敢娶你啊!”陵游捂着被打的胳膊跳脚,活像一只未开化的猴子。
哼,说她嫁不出去的人多了去了,她郁才不稀罕呢。
郁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掠过这句话,指了指那残败的篱笆和圃,以及殿前那一排早已枯死了的仙草仙:
“喏,堂堂山神烛龙座下第一大弟子,苍术的殿前,居然没有人打扫?就算你家大师兄好久不也不能这样懒怠吧?”
流风殿大门紧闭,雕窗棂的角落已经结了几张小小的不易被人察觉的蛛网。
陵游顺着郁的手指,也注意到了那落和蛛网。
“苍术神君特意交代,他外出期间任何人都不许动流风殿一草一木,尤其是那些儿,我们都是谨遵神君吩咐的。”被陵游叫出来问罪的小仙侍诚惶诚恐道。
“不许动?”陵游有些难以置信,大师兄向来是最爱干净的,等他回来看到这么厚的落叶和蛛网不得原地炸开?
“苍术神君或许有他自己的道理吧。”小仙侍朝陵游行了一个礼,又冲郁点了点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哇,这谁种的啊?值得你家大师兄那么急的情况下还特意交代?”郁一脸“有戏看”的表情,在山神邸几日,她已经和小仙女打成一片,对山神邸的各种事情也都略有耳闻。
“是大师兄的弟子种的,一个小山精,名叫川乌。”陵游解释。
“山精?”
众所周知山神邸从来不收低阶的灵仙,一个精灵,甚至都不是高等的精灵,而是低阶精灵里最弱的山精,是大名鼎鼎的苍术的徒弟?
郁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如此荒唐的事情。
“别小看这个小山精,她除了灵力弱一些,其他的都是顶顶机灵的,又乖巧,又活泼,学起东西来也快。”
陵游回想起和小川乌一起偷清竹酿,一起在藏书阁偷看人间画本子的日子,不禁唇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又想起之前教她喝酒,被大师兄发现罚去给天狼星打扫狼窝,结构被咬了屁股,那屁股上的伤到现在还有四颗狼牙的伤疤呢。
“笑这么开心,这山精挺魅力挺大啊。”郁话里飘出一股酸味儿,故作不在意,却忍不住偷瞄陵游的神情。
“当然啦,小川乌被她那些女师叔们当宝贝似的哄着,大师兄都快把她当成自家闺女了。”陵游有些小骄傲,仿佛自己家孩子争气了似的,不过说着说着又不满地撅起了嘴,抱臂在原地生气。
“怎么,大家都喜欢小川乌,都轮不上你宠了?”郁话里的醋味更浓了。
“不是!……是自从小川乌来了,师兄师妹都围着小川乌,都没人搭理我了!这群没心肝的!”陵游小孩似的气鼓鼓道。
这……郁倒是着实没有想到哈……
二人正谈论着,一小仙女急急过来传话,说是厚朴仙君请,有重要的事情,两人急忙向追月大殿去了。
然而远在南山境的川乌并不知山神邸的师叔们的想念,若不是那日走了上无的运气碰到苍术进山采石,指不定如今还在那腥臭的蛇窟里呢。
川乌静静卧在榻上,苍术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头墨发垂下,手里一把宽叶扇子几乎要掉到地上。
苍术身材高大,挤在那样小的地方,着实是幸苦。
几天来他不分昼夜守在川乌床边寸步不离,终于坚持不住,不知何时已经倚在床边沉沉睡去,不过他虽然睡着,却仍然掩盖不住满脸的疲态。
不知何时,门口闪出一个鲜红的身影,盯着苍术背影许久,终于悄然离去。
“你要我给苍术下毒?拿什么来交换?”黄衣女微眯着双眼,漫不经心打量着自己腕上的道道伤痕。
“不是给苍术下,是她。”曼殊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石头房子上。
“那个小孩?”黄衣女明白了曼殊的意思。
她被苍术变成瓢虫带在身上,几日来苍术不眠不休照顾川乌,她自然见过川乌的。
“小孩?她可不小,勾引男人倒有的一套呢。”曼殊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
“噢我知道了,你喜欢苍术神君,苍术神君却喜欢那个小姑娘,于是你怀恨在心——”
“你就说帮不帮吧!”曼殊打断了黄衣女的话,十分粗暴道。
她几乎是一刻也忍耐不了大师兄和那个山精在一起腻着了。
“我说了,你能拿什么来交换?”黄衣女走到了曼殊的身后,贴在曼殊耳边,几乎是耳语似的轻轻道:
“毕竟,毒杀山神邸的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放出这个黄衣女子之前,曼殊根本没有想到此女非有利而不为,一举一动都要算成相应的报酬。
“我放你自由,难道还不够么?”曼殊侧目回应。
不料黄衣女竟笑出了声:“自由?自由不本该就是属于我的么?是你们将我变成虫子囚禁起来,还有脸跟我谈自由?”
曼殊被怼得哑口无言,黄衣女说的倒确实是事实。
“那……那那要不是我们救你,你早就死在毒宗杀手刀下了!”
曼殊还要强辩,却反被黄衣女打断:
“你们救我性命,我出卖给你们有价值的消息,已经扯平了,你们抢了我的周天虫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周天虫周天虫……曼殊忽然有了主意。
“你不就是想要周天虫,然后去找毒宗报仇么?我成全你。事成之后,我也不要周天虫了,你和你的虫就安心走吧,师兄那边我自有办法,保你后顾无忧。”
二人四目相对,对峙良久。
“好!希望你记得你的承诺。”
黄衣女率先移开目光,留下这一句话,先行往石屋去了。
曼殊望着那黄色背影,仿佛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似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过黄衣女话说的干脆,待真正到了川乌床前,倒有些犹豫了。
并非是被虚弱的川乌所感动,而是她看到了床沿上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回忆一瞬间涌入脑海……
许多年前,还是刚刚做肉芽1的时候,每次用血肉喂养完毒虫,带着满身的伤痕和啮咬的血洞,回到关着他们的铁笼里时,也向此时躺在床榻上的女孩一样奄奄一息。
铁笼规矩森严,同样虚弱的7没法同她说话,安慰她,却总是会第一时间握住她的冰凉的手,向她手心传递那稀薄的温暖……
那也是她在毒宗这些年感受到的唯一的一点温暖……
黄衣女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两双手十指相扣,黄衫下的双手紧攥,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拿出囚禁着周天虫的玉葫芦,慢慢开启那蛇头形状的葫芦口,
周天虫已经是饥饿难耐,一见葫芦口一丝光亮,立马发出贪婪的“嘶嘶”声。
感受到毒虫的气息,川乌脖颈上的乌龙戒倏然苏醒,十分警惕地扭动身躯,跃跃欲试。
然而黄衣女并没有注意到乌龙的动静,只全心全意将精神全部投入到手里的周天虫身上。
周天虫是灵虫,是毒虫,如果真的按曼殊的指示,那川乌将必死无疑。
她真的要给这个小姑娘下如此狠的毒么?
这女孩就如此罪该万死么?
黄衣女拔出瓶口的尖牙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尖牙几乎已经拔出一半了,却忽然猛地落回原位——她到底没有下得了这个狠心。
周天虫的毒根本无解,7已经死得够惨的了!她还要拿着这个虫子去害无辜的人么?
黄衣女收了那葫芦,又从袖中摸出一小瓶什么东西。匆匆洒在川乌身上,
虽然之前身中一刀,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还是强忍着痛苦,十分利索地翻出窗口,不一会儿便完全隐入嶙峋的怪石林中去了。
曼殊在门外等得好生焦急。
毒杀川乌一事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川乌再怎么弱小好歹也是个精灵,凡人的毒药根本伤不到她的命脉,唯有借黄衣女和她的周天虫才能一举置她于死地。
况且,若是她亲为此事,一旦被大师兄发现,恐怕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放走一个小小的黄衣女,而能除她心头大患,此等买卖也太合算了。
那黄衣女迟迟没有出来,房中也无打斗,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形。
曼殊实在不耐烦,一把推开门,才发现那门是虚掩着的,房中只川乌苍术二人,黄衣女早已不知去向。
然而曼殊并不急着寻找黄衣女,而是第一时间奔到了那笨重的石头床前。
榻上的女孩双眼深深地凹进眼眶,脸色乌青,双唇血红,甚至剧毒已经蔓延到了指尖。
曼殊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这才是她想要的结果。
“曼殊?你怎来了?”
一边传来苍术沙哑的嗓音,虽然很轻,却着实把曼殊吓了一个激灵。
“师兄!你看小川乌!”
也亏得是曼殊,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回头竟是一副极度惊慌、极度担心的神情,连声音里似乎都带着哭腔。
“小川乌!小川乌怎么了?”
苍术也不知自己怎的就倚在一边睡着了,此时闻言急忙扑向卧榻。
一见川乌的模样,苍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瞪着两只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时难以置信。
“帮我将川乌衣物解开。”
呆滞一刹,苍术忽然十分干脆地向曼殊命令。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曼殊迟迟未动。
“解开。”
一片光洁的后背上空无一物,只有左肩胛上开着一朵妖魅的川乌,紫蝴蝶似的栖息在白皙的肌肤上。
苍术也顾不得细看这朵,只想快些弄清楚她怎么会变成这番模样。
川乌体内游走的仍旧是师父的灵气,她自己的力量几乎微乎其微,可奇怪的是,除了这两种力量,似乎还有一种东西在抵抗着苍术的探索。
“师兄,怎么样了?”
曼殊一边给川乌把衣服穿好,一边忧心忡忡问。
“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毒。”苍术语气十分沉重。
“那……有可解的法子吗?”曼殊小心询问。
“暂时……没有。”苍术捏了捏自己紧锁的眉头,“那毒几乎与她每一条根脉相缠,遍布全身,我若硬生生将它剥离出来,必然会对川乌的根脉造成不可恢复的损伤。”
他从蛇窟里将川乌带回来的那天,他已将她通身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擦伤,并没有致命的伤害,按理说此时应当苏醒了。
跟着山神烛龙这些年,苍术也算得上见闻广博了,可这种毒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古书上都未曾记载。
能令他苍术束手无策的,看来绝非寻常。
“我睡着这段时间,有谁进来过?”
苍术目光似箭,盯得曼殊如芒在背。
除了这从未在大师兄脸上出现过的凌厉目光,更教曼殊难过的是大师兄这近乎逼问的语气——仿佛他就能确定是与她曼殊有关似的。
“除了我,没有人进来过。”
曼殊直勾勾盯着苍术的眼睛,声音反而异常平静。
苍术沉默。
“你是在怀疑我吗大师兄?你觉得是我把你心爱的小徒儿害成这样?”曼殊苦笑,“我好歹也是山神邸的人,我是她师叔!”
苍术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分,曼殊虽然骄矜一些,但她……
“没有,我相信你。”苍术柔声道,略带歉意地垂下眼帘来。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国庆假期有时间,又来码字啦(我是蜗牛,虽然更得慢,但是一直都没有放弃哦)加油噜亲爱的读者盆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