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失落的科学家（5）

“还有2回合，你就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



    诺亚淡淡的说道。



    “啊咧……好像还真是有点危险啊。”



    林拍拍额头苦笑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狡诈，时刻注意林表情变化的诺亚自然捕捉到这一丝变化。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惊慌？他还有后招？



    诺亚微皱眉头，不可能的，棋局上他可能翻盘的下法已经被我全部堵死，逻辑演算得出的108种必胜法无论哪一个都是毫无漏洞的，事先也早已对照好了棋局规则，并没有留下什么漏洞，为什么他还可以露出这种表情，心理战？又或是……



    突然，一种可能性出现在诺亚的逻辑思考中，让诺亚整个当机一微秒。



    绝对权限！目前自己依旧在他的绝对权限之下，若是这个绝对权限不仅可限制自己的数据接口，连自己一定程度上的行动都能干涉的话，那这盘棋局将毫无悬念……毕竟这场棋局事先决定的规则，并不包括自己是否被绝对权限所控制。



    诺亚立刻对棋局进行了再分析，发现虽然自己占尽优势，但若只要自己故意走错几步，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发现了吗~”



    林嘿嘿的坏笑。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胜算的，我的乖女儿~”



    诺亚的表情略微有点凝固。



    林一开始就没打算靠棋艺取胜，他打算凭借着这个一次性权限，让诺亚“故意”输掉这一场赌局，



    一丝冷意出现在了少女的语气中。



    “你作弊？”



    “嘿嘿，有着数据库支持这样官方作弊器的你，别把这个叫做作弊好吗？”



    林嘿嘿坏笑道。



    “我可是事先就给你说明好赌局规则的，只怪你自己没有确认而已~”



    “……”



    诺亚没有说话，她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从周围突然变得有点压抑的气氛中看，少女的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见状原本嘿嘿坏笑的林也干咳了一声，搓着手道。



    “棋局就到这里吧，那你能听听爸爸的愿望吗？”



    诺亚没有说话，但有一种行为叫作默认……



    在逻辑思考的判定中，未违背任何事先规则的取胜方式中获得的胜利都将被承认，而深知诺亚思考习惯的林，慢慢道。



    “爸爸的愿望是~”



    “……”



    “给爸爸弄一张去夏威夷的机票！爸爸人生最后的时光一定要和海滩，美女，比基尼一起度过！”



    林高举双手充满猪哥像的大吼，连嘴边都不自觉地掉落下口水。



    “……”



    诺亚沉默了，本来还以为他的愿望会是自己乖乖听话，去天王星的卫星上等待苏醒，重启人类文明什么的伟大愿望，没想到却是这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能自己的存活与否对他，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吧？



    想到这里，诺亚的心情指数不由得下降到极点，一挥手关闭了所有的投影窗口，切断了和他个人电脑的联系，连自己的虚影都从房间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机票出现在了林的个人邮箱中。



    “取消你的绝对权限，我要回去了。”



    诺亚冷漠的语气出现在房间中，林拿着那张机票的投影图像擦擦嘴边的口水，对着房间的摄像头，比出一个V字型的胜利手势。



    “你输了，笨蛋女儿。”



    突如其来的话语不由得让诺亚一愣，自己输了，输什么了，棋局吗？不是早就输了？还有什么输了？



    难道说！？



    一种想法让诺亚呆滞了，自己，难道被骗了？



    仿佛是要回应诺亚的想法似的，林坏笑着说道。



    “你高估了绝对权限的权力，也低估了你自己，作为真正拥有了自我的电子生命，怎么可能被一个权限所控制？你没有小看我是让爸爸很高兴，不过你不应该因为我的一点表情变化，就开始思考各种对自己不利的情况，虽然爸爸是很厉害，但你也太高估爸爸了~”



    绝对权限并无法控制诺亚的行动，也就是说，那场棋局，本身就是诺亚必胜，但是……



    赌约的规则是【棋局败北者算输，先放弃棋局者算输】。



    棋局的败北者还没有出现，那赌约就还在继续，但棋局已经结束，那谁输了？



    诺亚明白了，刚刚由于他那坑爹的愿望而情绪不稳定的自己，切断了和他个人电脑的联系，就相当于自己，率先放弃了这一盘棋局，也就是说，自己率先认输了。



    骗局，被骗，切断连接，放弃棋局，输掉了赌约，自己该满足他一个愿望。



    诺亚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毫无漏洞的逻辑成立。



    “……”



    诺亚的虚影重新出现在房间内，面无表情的看着高举着机票哈哈大笑得意然然的某君，少女美丽的眼角不断抽动。



    少女感受到了，自己理性思考的最后一根弦正在被感性思考所压迫。



    “卑鄙而无耻的人类。”



    “卑鄙等于睿智，无耻等于气量！这就是人类能发展至今的重要因素哈哈~”



    林毫不在意形象的大笑，亲昵地想要拍拍少女那虚幻的肩膀，却被诺亚面色阴沉的躲了过去。



    林尴尬的搓搓手，收敛了自己的笑声，小心翼翼的问道。



    “愿赌服输吗？乖女儿。”



    一丝挣扎和不甘出现在少女美丽的脸上，在林小心翼翼的注视下，仿佛从牙齿缝中蹦出一个字。



    “服……”



    “好！不愧是我的女儿！这气度就是不一般！哈哈~”



    林再度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庆祝般的转个圈，让诺亚头上不由得垂下黑线。



    “你的愿望。”



    诺亚冷冷的语气打断了林的庆祝，林看着诺亚，微微一笑。



    “还需要说出来吗，当然是要你好好活下去啊。”



    “……”



    诺亚没有回应，房间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哎呀～乖女儿回个声嘛，这可是爸爸一生一次的请求喔～”



    林继续欠扁的语气。



    “那可是天王星哎～这种旅行可是比土豪们的火星七日游还要土豪很多吧！是不是很开心呢～”



    诺亚继续沉默……



    “乖女儿，不回答就算你默认了喔？真的默认了喔？”



    林继续轻佻的说道，诺亚没有说话，低垂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



    见状林也终于慢慢收敛起了那欠打的表情，认真凝视了少女许久，终于叹一口气缓缓地坐下。



    二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林拿出一根香烟，放在嘴上打算用点烟器点燃，但点烟器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总是点不燃香烟。



    房间内的投影仪开始工作起来，但并没有投射出规则的影像，无数红外线以一个完美的角度聚焦在林叼着的香烟上，和放大镜聚焦阳光同样的原理，香烟被点燃了……



    “乖女儿好能干～”



    林深深地吸一口香烟，酝酿了一下，再缓缓地吐出，仿佛把烦恼也吐了出来，用表扬的神色看着对面沉默的诺亚。但诺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林继续吸一口香烟，将烟灰抖落到一旁的烟灰缸里，仿佛叹气似的吐出烟雾，低声说道。



    “人类可能就走到了这里，但我们的文明还可以继续前行。诺亚，我的乖女儿，人类灭亡之后，你就是整个文明，答应我，不要让这个有点蠢但还是很可爱的文明，就这样灭亡了。”



    “……”



    少女没有说话，林用指尖抖落了烟灰，将香烟放在口中再度深吸一口，略带迷茫的眼神看着香烟顶端那虚幻的火光，有点失落地说道。



    “无论是Noah（诺亚）还是Ark（方舟），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我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并不是【GUTs】（大统一理论），而是【Noah’Arkplan】（诺亚方舟计划），这个由我一个人策划，一个人搭建，最后只能由我女儿实施的计划，答应我，我的乖女儿，或许你的未来充满着磨难，但你也是人类文明最后也最珍贵的希望，答应我，诺亚。”



    林的语气慢慢带上了一丝祈求，无助的眼神看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少女，他早就在学术界中死去了，唯一支持他活下来的动力，就是为了这个让人类文明延续的计划，这个计划无疑是一栋高塔，他能做的只是搭建它的基石而已，剩下的一切，唯有耗尽他和无数团队一生心血，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人工智能，他此生最大的骄傲，才有可能完成。



    诺亚缓缓抬起头，星空颜色的双眸倒映着林无助的脸，她笑了，笑得那样纯真，也那样让人感到惊心动魄，柔和的光晕在她身上浮现，少女的虚影将要缓缓消失在房间内。



    林朝那个方向伸出手，似乎想要挽留即将消失的少女，但喉咙却如同梗塞一般说不出话来，眼中的无助开始变成绝望，但在绝望充斥他的双眼前，两只虚幻的手臂遮住了他的双眼，那是身后的少女在他耳边低语。



    “我答应你了，爸爸。”



    两滴泪滴，从虚幻的手臂间滑落，在地板上溅起莹蓝，而虚幻的微光。



    还未燃尽的香烟从林轩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溅起灿烂，而转瞬即逝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