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奴十年 / 第一卷 第298章 不孝子,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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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98章 不孝子,谢玄

✍️ 探花大人 📝 约 2324 字 ⏱️ 预计阅读 4 分钟 📅 2026-05-04 更新
    因而,小小的人儿只是哄着那大放悲声的老者,“阿翁,阿翁不哭.......”



    小手抹满了泪,他也不去管,只要阿翁哭,他便不停地去擦,去拭。



    老者便愈发悲怆得不能自抑,那双苍老如松枝的手抱住那小小的人儿,声腔哽咽,“阿翁不哭........”



    谢砚叫他“阿翁”,他也欣然受了。一辈子也没有娶妻生子的人,他在六十耳顺的年纪,有稚子叫他“阿翁”,他怎会不声泪俱下呢。



    稚子总是最能共情的。



    老者哭,稚子便也跟着哭。



    他未必知道因何而哭,可那老者的声腔,闻者谁不伤心落泪呢?



    小小的人儿被老者圈在怀里,那双极似他父亲的眼睛望着香案正中,他问老者,“阿翁,那是谁?”



    老者失声哀泣,“那是.......那是大公子的亲阿翁啊!”



    找到了亲阿翁,也就找到了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来处。



    这世间诸人,谁不愿找到来处,做一个有根可寻,有家可安的人呢?



    稚子不怕那高高燃起的长明灯,他也不怕那一排排黑压压的牌位,小小的脑袋定定地望着,转过头时眼泪也滚着豆大的泪,“阿........阿翁.......”



    不知他此刻口中唤的,是崔若愚,还是那案上的人。



    谢密从莫娘怀中挣脱,莫娘便由他到了殿内,由着他伸着小手,蹒跚摇晃地往前走。只是隔着一步的距离弯腰紧跟着,一双手臂向前张开护着,压着声低低叫道,“二公子.......”



    不敢高声语,唯恐惊了这殿里的人。



    那摇摇摆摆的小人儿像小鸭一样走路,走得歪歪扭扭。



    他大抵也不知道老者在哭什么,大抵也一样不知道那宽宽长长的香案上供奉的到底是什么,可谢砚去了,他便也就跟着去了。



    谢砚叫“阿翁”,谢密便也叫“阿翁”。



    他们叫“阿翁”,原也都没有什么错。



    老者伏地痛哭,“大王临终托孤,阿翁功德圆满,死也........死也无憾了!大王在天之灵,看一眼这好儿孙吧!”



    哭得阿磐心中怆然。



    你瞧那清瘦苍老的背影逆在光中,与那朝气蓬蓬的幼子依偎在一处,也不知怎么,不知是因了自己天生心思敏感,还是因了将将生子所致,还是被那老者的家国情怀君臣道义感怀。



    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仰起头来看谢玄,见谢玄泪光翻涌,迟迟也没有上前。



    他可也会近乡情怯?



    在这一刻,这曾家破人亡而后终究站在了权力之巅的人,他会想什么呢?



    他是否会想起从前的故宫禾黍,莼鲈之思?(故宫禾黍,意为怀念祖国的情思)



    去岁来时,他还隐姓埋名不能声张,如今终于在万人簇拥之下,正大光明地跨进故城,迈进宗庙,他又会在想什么呢?



    来时的路荆棘满途,有多难走,她跟在谢玄身边,岂会不知,岂会不懂。



    有的人绵里藏针,借刀杀人。



    有的人明火执仗,横行不法。



    哪一日不是生死存亡,又哪一日不是明枪暗箭。



    他行走于权力之巅,也就走在修罗场最凶险的境地。



    她都知道。



    她也一样是亡国奴,也一样能体会到这师生二人曾经的苦难与此刻的悲喜交集。



    过去那些不快的旧事,不管是掷在额上的角觞也好,朝她扑来的恶犬也罢,是要撕开她面纱的叔父舅母也罢,还是那一次次绵里藏针的“夏桀妺喜”,如今兀然冰消雪释。



    没有直言死谏的崔若愚,就不会有今日重回大晋宗庙的谢凤玄。



    阿磐抬手为谢玄擦去眼泪,“凤玄,去哄哄老先生吧!”



    那人怃然,怃然往前行去。



    他的宽袍大袖垂着,与冕珠,与他的华发一同沐着故都五月的万丈霞光。



    这霞光越过众人打进殿里,也打进了香案前的那一老两小身上。



    是啊,要哄一哄老先生。



    为他尽心尽力,倾去一生最好的年华,执鞭坠镫,转战千里。到如今白发耄耋,垂垂老矣,已有这么多年了。



    那人于这万丈霞光之中跪在他的列祖列宗面前,也跪在了他的恩师崔若愚的面前。



    半张脸在光中,半张脸隐在暗处,益发显得他端凝威重。



    那人神色悲戚,他抱起拳来,朝着那老者深深一拜。



    他说,“先生保重身子,再受凤玄一拜。”



    崔若愚眼含热泪,搀那人起身,继而是长长的一叹,“凤玄啊——老夫,怎受得起啊!”



    凤玄啊。



    唉。



    凤玄啊。



    这短短的三个字,其中又有多少道不尽也说不出口的辛酸呢?



    那人肃然,“先生劳苦功高,是师是父,怎受不起。”



    崔若愚泪眼婆娑,长长一叹,“老夫这一辈子,什么都值了啊。”



    谢砚谢密还在一旁,那人回头朝她伸出手来,宽大的袍袖垂下,拖到这宗庙大殿的白玉砖上,那人温柔地说话,“阿磐,带挽儿来。”



    从乳娘怀中接来襁褓中的谢挽,不必去问为什么,干什么,谢玄要她上前,她便应声上前。



    大殿寂静,殿外无一人声张,她的裙袍在白玉砖上拖出细沙沙的声响,到了那师生二人,祖孙四人跟前。



    到了跟前,那人如青铜般铸造的手还依旧朝她张开。



    阿磐本能地就把柔荑交到了那人掌心,就由那人拉着,跪于一旁。



    与他一同伏地,朝着他祖辈深深叩拜,“不孝子孙谢玄,今日携妻子儿女,叩拜先祖,也祭告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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