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眉楼初会（上）

战枫看着朱统锐狼狈远去的身影，低声道：“小宛，这个什么什么的爵爷会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董小宛也压着嗓子低声道：“听闻此人心胸狭窄，今日之事，只怕不会就此罢休。但小宛在秦淮这么多年，虽是弱女子，也未曾怕过什么人来！”这句话倒非虚言，以董小宛秦淮八美的身份，朱统锐若是要公开对付董小宛，只怕也非易事。秦淮八美中的哪一个人不曾与当朝权贵有来往？



    战枫轻声道：“不若我今晚就去他府邸，将这狗屁爵爷一刀杀了，为小宛绝了后患，也好一了百了。”言辞之间就如说吃饭一样轻松写意。



    董小宛艳名满天下，与她交往的不是皇亲国戚，名门权贵就是文人名士，在董小宛这等绝代佳人面前，说话行事都是文质彬彬，生怕惹的佳人不快。偶尔有几个武林大豪拜会董小宛，见了董小宛这等我见尤怜的楚楚动人之貌，也自变得斯文起来，不敢唐突佳人。



    因此董小宛听到战枫肆无顾忌的杀人放火之言，不由一楞，良久才道：“大哥，我不喜欢你杀人太多，更不喜欢你为小宛去杀人取命！”



    战枫闻言也是一楞，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漠视苍生，视人命于无物了呢？曾几何时，前尘岁月中那见人杀鸡屠狗也要捂上眼睛的单纯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是满手血腥了。



    董小宛见战枫脸色漠然，以为自己的说话触怒了他，怯生生地看了战枫一眼，小声道：“大哥，宛儿是不是说错话了？”



    战枫摇摇头：“我们这些提着脑袋在刀口混饭吃的人，大都是置生死于度外，所以也都视人命如草芥，回首前尘，在腥风血雨中几番浮沉，几经生死，不知不觉中已是满手血腥了！”



    董小宛看着眼前这俊朗的青年男子，战枫的语音中那种深入骨髓的苍凉在脑海中久久不散，心中又隐隐知道战枫那两句轻描淡写的几番浮沉，几经生死绝非如此简单，其中不知包括了几许血和泪，几多的悲哀和无奈。



    董小宛不由从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怜惜，眼前这如君临天下的狮子王般骄傲的男子，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只不过是苦命之人，若是能丰衣足食，有谁会去江湖上用命来换饭吃呢？



    战枫神色一黯，想起了董小宛父母的命运，低声道：“小宛，战某只是个双手鲜血的屠夫，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死在战某手上的人却以百计，实在是难辞其疚。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吧！”



    话音刚落，战枫身影一闪，已经在画舫上消失，出现在对岸的秦淮河畔。



    董小宛心中一急，大声叫道：“战枫，你给我站住。你答应宛儿带宛儿去找娘亲的！你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宛儿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原谅你！”



    战枫虎躯剧震，身子就那么如被电击般突然定住，慢慢地转过头来，满眼无法置信地看着董小宛。



    董小宛迎着战枫那烁烁的眼光，心中一阵娇羞无限，慢慢地垂下了臻首。



    华姥姥看着这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壁人，特别是董小宛那种难得的娇羞模样，口中虽是喃喃念着：“冤孽啊，又是一场冤孽！董家的人逃不开的冤孽！”，但脸上却慢慢的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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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宪看着远处的岷州城燃起了几处熊熊大火，心知城中的兄弟只怕已无一幸免，心中大痛，双腿一软，就这样直挺挺往地上倒去。



    徐甘礼和姚潜夫眼明手快，一把将游宪扶住，却愕然发现，游宪这威震武林的一代大豪眼中竟然有两行清泪慢慢流下来。



    游宪使用了聚功密法冲出重围，到了此刻早已经是精疲力尽，灯枯油竭，奇筋八脉中空荡荡的再无半分力气，再加上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三千精锐帮众居然在这一战中全军覆灭，心中之痛，实在是言语无法形容，心情激荡之下，再也支持不住了。



    游宪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叱咤风云的气度，整个人好象在瞬间苍老了十岁：“甘礼，潜夫，你说我哪里还有脸面回去见帮中兄弟啊！三千兄弟啊，三千兄弟的性命就这样毁在我手中啊！”



    徐甘礼安慰道：“帮主，这不是你的错，我们谁都没想到李自成会在自身难保的状况下还来进攻我们。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先回川中，再整人马，来日再为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姚潜夫也道：“帮主不必自责，兄弟们泉下有知，也不会埋怨帮主的！这次是李自成这奸贼，居然在自顾不暇的紧要关头还分兵来袭击我们才会有此惨败！”



    游宪脑中灵光一闪，沉吟道：“不对，李自成此人一代奸雄，不会如此平白无故的袭击我们的，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徐甘礼和姚潜夫对望一眼：“是啊，李自成和我们王爷曾经并肩作战，大明没有覆灭之前，他断无冒着和我们王爷翻脸的危险来专程袭击我们，除非，除非他有不得不消灭我们的理由！”



    游宪猛然一拍大腿，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岷州，定然是岷州！”



    徐甘礼惊道：“帮主，关岷州什么事？”



    游宪道：“李自成被洪承畴和孙传庭追得喘不过气来，本来是无暇来袭击我们的。定然是他想取道岷州回陕北，才不得不先袭击我们，免得被我们泄露了他的行军动向！”



    徐甘礼和姚潜夫同时动容：“不错，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李自成为什么非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可！”



    游宪仰天狂笑道：“苍天有眼，居然让我留得性命在，三千兄弟在天有灵啊！你们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我是如何为什么报仇血恨的！李自成啊李自成，我游宪留下这条性命，就是你李自成的噩梦来了！哈哈哈哈！”



    游宪凄厉的笑声随风飘出老远，任谁都能听出笑声中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森森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