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伸出脏污的小手，放进了那只大手里。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爱哭爱笑、有爹娘兄姊疼爱的小女孩阿绯。



    多了一个被魔尊带回九幽炼狱、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不知道疼不知道怕、只知道挥剑的怪物。



    顾绯霜。



    后来，她杀的人越来越多。



    杀仇人，杀仇人的同伙，杀挡路的人，杀想杀她的人。



    鲜血染红了她的剑，也染红了她的名。



    人们提起她，不再说她是那个被灭门的可怜孤女。



    他们说她是魔头，是坏种，是天生的杀星，是正道之敌。



    他们畏惧她，唾骂她，联合起来围剿她。



    他们看着她从瘦小的女孩，长成冷艳锋利的少女，再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衣罗刹。



    他们说她没有心，没有感情，是个只知道杀戮的兵器。



    他们猜她是不是生来就嗜血，是不是以折磨人为乐。



    没人记得，也没人在乎。



    很多年前，在一个烧光了月亮的晚上，曾有个小女孩躲在假山后面，看着所有的光，一点点熄灭。



    “霜儿姐姐？霜儿姐姐！”



    带着哭腔的呼唤，还有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将顾绯霜从那片猩红的记忆泥沼里猛地拽了出来。



    脸上湿漉漉的，有点凉。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又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赫连羡之染了血污、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正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挥舞弯刀，拼命格挡着玄冥真人狂风暴雨的攻击，身上已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旁边的魏昭更惨。



    他武功本就不及赫连羡之，又被玄冥真人和魏玠重点照顾，此刻已是浑身浴血。



    左臂无力地垂着，似乎断了，右手还死死握着短剑，挡在她身前。



    玄冥真人和魏玠脸上挂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哟，醒了？”



    玄冥真人注意到她睁眼，舔了舔嘴唇，笑容邪恶：“正好，让你亲眼看着这两个小情郎，是怎么被本座一点点撕碎的。



    放心，本座会留他们一口气，让他们看着本座是如何蹂躏你……啊！”



    他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变成了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



    那个被他认为已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鱼肉的小女孩，毫无征兆地动了。



    红光一闪，速度比闪电还要快。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清脆响亮到令人头皮发麻的——



    啪！啪啪！啪啪啪……



    小顾绯霜左右开弓，正手反手，连环十几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全数扇在了玄冥真人那张俊美邪气的脸上。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玄冥真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就像个人形沙包，被扇得脑袋猛然后仰，又狠狠前甩，再后仰，再前甩……



    整个人在原地陀螺般转了十几个圈，最后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玄冥真人两边脸颊高高肿起，牙齿混着血沫子从嘴角淌出来，鼻梁也歪了。



    那双总是含着邪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迷茫和呆滞。



    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这十几个大比兜给扇飞了。



    小顾绯霜甩了甩有点发麻的小手，转过身，走到还保持着格挡姿势、目瞪口呆的魏昭和赫连羡之面前，皱了皱小鼻子，语气带着点嫌弃：



    “愣着干什么？



    没死就起来。



    带着这两个废物回去救人。”



    她的声音，因为身体变小，也带上了孩童特有的、软糯的腔调。



    魏昭猛地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高、却随手把玄冥真人扇成猪头的小小身影，结结巴巴：“霜、霜儿姐姐……你没事吧？”



    赫连羡之也缓缓放下弯刀，哑声问：“……手疼吗？”



    顾绯霜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泛红的小手掌，撇撇嘴：“有点。”



    然后补充：“脸皮太厚。”



    弹幕在经历了几秒的绝对寂静后，彻底疯了：



    【我滴个亲娘嘞！这巴掌扇得，我隔着屏幕都感觉脸疼！】



    【女主：听说我修为只剩一两成了？来，脸伸过来】



    【这哪是锁魂逆元啊，这是解锁了什么奇怪的神力吧！】



    【不过女主刚才是不是哭了？我好像看到她脸上有泪痕】



    【楼上你没看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真的像是哭过】



    【天呐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钢铁般的女主哭了】



    小顾绯霜走到玄冥真人旁边，伸出小脚踢在他脑袋上。



    “别装死。救醒太后和魏珩的方法，要一字不漏全说出来。”



    玄冥真人挣扎着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含混不清地哭嚎：“缩！窝都缩！



    仙子饶命，饶命啊！”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被彻底扇服的玄冥真人，问什么答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魏玠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让往东不敢往西。



    一行人回到驿站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太子见他们平安带回真的魏玠，还擒住了玄冥真人，大喜过望。



    等看清被赫连羡之抱在怀里、裹着件大披风、只露出个小脑袋的顾绯霜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看着那张与顾绯霜有七八分相似、却稚嫩太多的脸，瞠目结舌：“这、这是……”



    “是霜儿姐姐！为了救皇祖母和堂兄，她用了点非常手段，暂时变成这样了。”



    魏昭抢着解释，一脸的骄傲。



    平阳郡主原本守在儿子床边，闻言冲了过来，看到小小一只的顾绯霜，眼睛“唰”就亮了。



    她一把从赫连羡之怀里抢过小女孩，上下打量，越看越爱，忍不住在那软乎乎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哎哟我的小乖乖，怎么变成这样了？



    疼不疼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平阳郡主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抱着就不撒手了，完全忘了自己儿子还昏迷着。



    顾绯霜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想从这过于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却被平阳郡主抱得更紧，还在她发顶揉了揉。



    弹幕此刻异常和谐，充满了姨母笑：



    【女主僵住的样子好可爱，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猫咪！】



    【她是不是从来没被人这么抱过啊？感觉好不习惯】



    【女主终于也有人爱了呜呜呜……（暴风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