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为了神（下）

    力量被凝聚到了最巅峰处，女祭祀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自己能在下一刻把这个敌人枭首——只需要一瞬间的时光，她拥有这样的自信。



    至于怜悯，那是不存在的事物，他既然选择可以为他信仰的神牺牲一切，那也就不需要任何同情了。



    “伊诚，不，现在你已经不叫伊诚了，你的名字将被剥夺。你将重新沦为贱民。你本来就是一个贱民，早在当初我就不该让你自己我的妹妹的。”



    “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为了自己信仰的神，就杀死了深爱自己的，以及自己深爱着的人。”



    “我从来不爱她，只是单纯的利用而已。”沙哑的声音从伊诚口中发出，他马上就想要反驳这一件事。



    虽然想要发出进攻，但他从一种灵觉的感应能够明白对面这个看似脆弱的女人的强大。



    如同森林中的野兽一般。



    “真的不爱吗？那为何，你的眼中会有泪水涌出？”女祭祀的眼中有一种怜悯而非是仇恨。



    当说到爱时，她的眼眸深处有一点诡异的粉红色染红了她的整个眼眸。



    一步步的紧逼，打开他的心理防线，这样就能更容易的把他杀死。



    “我可怜的妹妹呀，没想到她遇到了一个可以为了神而牺牲一切的男人。他一定没想到吧，自己深爱的男人，可以为了自己信仰的神而亲手把她杀死。”



    “你知道吗？以后，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像这样爱着你了。”



    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当然知道啊。



    只是，神才是一切。



    早在三岁的时候，他就受到了这样的教育——神明和族群才是一切，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放弃，一切都可以丢弃。



    在那样的岁月之中，一切都仿佛是灰暗的。



    他们被教导如何埋伏，如何在野外生存，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



    当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成为了他心中的光辉，照亮了他的内心。不求回报，只是犯错的爱着他。



    只是，这点光也被他自己亲手毁灭掉。



    看到她死去的神情，他一阵恍惚，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你知道你的结局是什么吗？你的痕迹将会被消灭，我将赐予你毁灭——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将你的肉体毁灭，把你的灵魂囚禁到神的牢狱之中。带给你亿万年的折磨。”



    “然后消灭你的一切痕迹，在记录上没有你的记载，没有你的历史，你最后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脸色平和，她从容的说出了这样残酷的话来。



    “那样，就算你们的神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没有人会记得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为你的神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你，将会被永远的遗忘。”



    “不，神会记得我的功劳的，就算人记不住，但神会。”虽然这样反驳着，但很明显，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但是，你们的神能够关注到一切吗？想必，潜伏进来的一定不只是你一个人吧，那么你也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就算是死去了，也肯定有替代品。就算你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可是没有人知道，那又有什么用呢？”



    “或者说就算有人知道，但是你已经失去了，而一个死去的人是没有半点价值的。他们可以把你的功劳当成他们的功劳，彻底贪墨掉就说你怎么这么多年已经早就死去了，这一点谁也不会怀疑。毕竟，在这大荒之中，一个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眼神中带着嘲弄之色。



    他们的立场已经不同，他既然自己选择抛弃了以前的一切，并且杀死了自己的妹妹，那就彻底的毁灭他。



    而光光是肉体上的折磨，又怎么比得上精神的呢？



    让他的牺牲没有半点价值，让他的精神支柱崩塌，让他自我怀疑自己，让他自我毁灭。



    彻彻底底的——毁了他。



    当然，这些言语还不够力度，等会儿她并不会直接杀了他，留他一口气，她要折磨他，让他自己毁了自己。



    这，就是复仇的感觉吗？



    真是让人——愉悦啊！



    表面上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女祭祀内心却感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弥漫，让她无比的快乐。



    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以一种自身特有的节奏来统合自身拥有的力量。



    自身的灵觉向外扩散，身周的一切都被自己的心灵把握在内。



    地上木板的充满了死寂之感的暗红色血迹，右后方半寸处刚刚破碎的木屑，以及从窗边微微吹过来的一阵风。



    这些感觉都事无巨细的倒映在她的心海之中，她不仅是一位祭祀，也同样是一位强大的战士，如果没有去过强大的力量，那她也不可能在旧的首领首领过世之后继承这个位置。



    那么，死吧！



    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长剑直接就刺了过去。



    虽然他同样也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但无论是神力还是其他方向，他都不可能胜过她的，这是在一百多次的战斗中得来的一种从容，更何况是处在这样一种状态之中。



    然而，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片落叶从远处飘了过来，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丝毫威胁。



    但她心中立刻升起了警觉，仔细，用心神探查，发现是一股风改变了它前进的方向，而在她的计算之中，这股风本来不应该是如此移动的。



    很巧合的一种现象，只是一股风的移动，不是吗？



    心中提起了警觉，但力量一旦发出，现在就不可能立马收回，不然这反而会伤害到她自己。



    一片叶子轻飘飘的飘了过来，然后碰到了悬挂在半空的一个挂饰，然后这挂饰向后轻轻的荡了一下。



    真的很轻，并不算太大的力，只是轻轻的碰到了一块木板的缝隙处，然后挂饰恰好勾住了木板。



    年久失修的木板有了一点松动，然后“晃”的一声掉了下来。



    “不好！”瞳孔放大，这时，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她身后，她用力向后一躲，只能停止自己的行动。



    “噗——”吐出一口鲜血，看到他恢复过来的面色，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又看了看城中的乱象，看来，只能唤醒祂了。



    终于，在她定下决心之后，一股意志终于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一个无比强大而又无比虚弱的意志从沉睡中醒了过来，随着祂的苏醒，之前在这个城邦中发生的一切在一秒钟内被祂纳入到心灵之中，然后，就是无上的怒火降临。



    “信仰不灭，神灵不死。虽然也可毁灭。比如，如果我愿意的话，那祂就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只是，现在，命运会如何安排呢，我很期待之后的发展。”冥冥之中，一个淡漠的声音说着话。



    但是，却没有任何存在能听到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