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异日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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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4 更新
第一零六章 异日临安
鸿运客栈是京城的老字号了,从当初的一家破落小店到如今名声在外的京城名号,客栈的发展和这大宋的国势未尝没有一点联系。
若没有大宋的南渡,这临安城何来今日之局面,又怎会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便急速扩张成当时世界上最为奢华与富庶的“天堂之城”。
这是一种畸形的奢华,至少在皇宫大院之内,陆俊是这样的看法。
西夏这次的谴宋使团规模并不大,但随行带来京城的车马却是不少,光是将他们从车上卸下来,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为此,负责接待的官员特意将整个鸿运客栈包了下来,又请旨在周围布下了不少于百人的暗探,以防在这非常时期生出什么乱事。
作为西夏此次出使大宋的全权代表,中书令李璀的仕途生涯可谓达到了顶峰,但他却心知肚明,自己与当今圣上,终是形同陌路,此行,也不过是圣上面对众望而作的一次妥协而已。
经过一整夜的酣睡,长途走来的困顿一扫而光,换了身普通汉人的装束,李璀摒退左右,坐在鸿运客栈后花园里品尝着刚刚煮好的茶水,与他身边相坐的,是此次护卫他出使南宋的西夏将军应之寒。 两人都是青年俊杰,相对而坐,却是久久无语而出。
“大人,你看这宋朝皇帝明天会不会接见我们?”应之寒可没有李璀这么好的镇定功夫,坐了不一会。 就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李璀不与他答话,轻轻提起茶盖拨了拨茶水,对着一碗碧绿色地亮汤看的出神。
应之寒见他脸色有异,不好随意打扰,只得耐着性子侯着。
“应将军,你认为宋朝皇帝会不会接见我们?”
李璀就好象没开过口一样,只是脸上的神情已不象刚才那般古怪。
应之寒诺诺道:“我们是一国使臣。 再怎么说,他们也不敢闭之门外吧?”只是他这话从骨子里都透着虚。 他家中几位长辈都死在了与大宋的边界争斗之中,近年来虽相安无事,但两国间却是断了多年的来往,至于这次的谴使来宋,都在朝中泛起了莫大的争议。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璀抬头看了他一眼,哼着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应将军怕是在军中呆地时间太长了,虽然你们质子军乃我大夏精锐无敌之师,但说起外事,可是所知浅薄的很,”李璀品着茶水就好似饮着美酒,两眼微酣之间不免笑意盈盈。
应之寒在军中被人称作“白马将军”,由此可见他地外貌是如何之俊俏,此刻被李璀抢了一白。 这位将军白皙的脸庞顿时被激的通红,看来武艺再高强,遇上了李璀,那也只有吃鳖的下场。 自己是皇帝表亲他尚且敢如此相待,可见平日里旁人都说见他绕着走,这话一点不假。
“在下口无遮拦。 应老弟可千万不要介意,我可知道丹公主可是喜欢你的紧,要是被她知晓你在我这受了气,改日回到兴庆府可有我的受,哈哈……”李璀嘴里是这样说,脸上却是半分怕的颜色也没有,相反,他倒是很乐于见到应之寒吃鳖地样子,
“李大人,切莫乱讲。 ”
“嘿嘿。 都说应老弟乃我军中新生之翘楚,定有不少红颜知己。 这临安城江南佳丽无数,有机会,我可要带老弟好好去那花丛中滚上一回,哈哈,”
都说英雄惜英雄,他虽文弱书生一个,但也极是看中面前的这位青年将领。 只是三番五次下来,应之寒未免有些恼火。 假怒站立而起,愤愤说道:“李大人,全兴庆府的人都知道你能言善辩,可如今我大夏国势每况愈下,陛下念你精通宋人风仪,这才将使臣大任托付与你,可你倒好,来了临安城却和我耍起嘴皮子工夫,如无他事,应某恕不奉陪,告辞,”应之寒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应之寒说翻脸就翻脸,李璀一点也不感意外,举着茶碗,冲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国势不昌?却是怪谁,当日德仁太子请柬宫中,太上不但不听,反将他幽禁灵州,当今圣上这才捡了便宜,如今两年已过,圣上不但丝毫没有释放之意,反令其永不得出其府,应之寒,若你是我,又该如何?”
应之寒听他此言,身形猛的停住,四下里看了看,确信这园子里再无旁人,这才怨叹连连,神情复杂的回头看了李璀一眼,终是彼此心仪之辈,见他语气苦楚,知他难处,说道:“罢了,罢了,我应某说不过你,”自嘲一笑,起步折了回来。
“李铁嘴,旁人都说你舌灿莲花,这一路行来,我也没少领教,我知你与前太子情谊非常,但这宫禁之事,你我还是少谈为妙,”
这也怨不得应之寒不愿与他说话,一个是前太子,一个是当今圣上,哪个都与自己是关系非常,依他的性格,他实在无法偏帮哪方,但当年遵顼为帝之时,不听劝告,一味联蒙袭金,如今看来,确实被前太子德任料中,国家用兵十余年,田野荒芜,民生涂炭,一但听说了金人派使联宋,朝中顿时慌作一团,生怕金人恢复了元气,第一个就会拿夏人开刀。
李璀鼻间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应老弟有自己的原则,我不难为你,我就是不服这口气,前太子忧国忧民,心为社稷,到头来,却落个如此下场,我李某人心寒似冰,哪还有心情为他德旺卖命,”
应之寒一反平日面孔,正色道:“妄我应之寒还在圣上面前每多与你美言。 你却是个如此昏庸之辈,德任之事,关今圣上何干,太上为人,旁人敢言与否,你我还不明白?再者言道,当今圣上与德旺相比。 哪点输了与他,要让你如此贬驳。 今日此地仅你我两人,刚才之言出你口,入我耳,以后休要再提,”
见应之寒变了面孔,李璀也是一愣,都道他应之寒一介武夫。 却没想做起事来竟滴水不漏,想自己以前倒是小瞧了他。
“你明知我与当今圣上不和,为何还要在殿前举荐与我?”
“不敢说举荐,只是人常言,你我一文一武是为青年材俊,我嘛,堪堪而为,只是你我还从未共事。 都言你童能诗,少能文,如今当了这中书令,也不知长进没有,此次来宋仪事,正好让小弟一见李兄惜日之风采。 ”
应之寒知道这李璀与政事有些手段,要不然,绝不会面对圣上地问讯而大胆保举,圣上地意思,当然是希望自己出任使臣一职,但自家事自家知,自己虽也不糊涂,但到底军武出身,说起政务外事,没有他的帮助。 在如今这种局面之下。 成功与否还是未知之数,只可惜朝中一干大臣介是趋炎附势之辈。 圣上虽有心作为,但一时之间也感束手束脚。
要说应之寒之前给自己的影响只不过是勇武过人,但李璀现在却心生疑惑,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此人文武全才?翻了翻发涩的眼睛,应之寒那略带温笑的脸庞实在让人无法与那阴寒之辈联系在一起,细想来去,李璀真狠不得自己晃身如在梦中。
德旺驭下有材如此,还要自己这个逆臣何来?
※ ※ ※
刘文靖在两名护卫地陪同下坐在离鸿运客栈不远的一间茶寮里,此时刚过午时,算算时间,早朝已然散了,按自己得来地消息,参知政事宣缯也应该是时候出现了。
来临安依然多时,史弥远和宣缯之间的风波,他这个远道而来地外人多少也有了些风闻,毕竟,为了此次出使,金主可是下了大本钱,可算来算去,偏偏算漏了夏人,在这关键时刻,夏人的出现让刘文靖心里的算计全然落空,本以为,史弥远和宣缯之间的突然分崩会给自己带来些须机会,可没想到,事情还没进展,反复无常的夏人横插一脚,给这乱局又添许多莫测的变化。
“大人,这里眼杂,你还是回驿馆吧,这里有小地看着就是了,”随行而来地护卫小声的在刘文靖地耳边提醒着,金国和宋人争战多年,如今突然置身与敌国都城,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服,看谁都觉得对方似乎想要上来插自己一刀,虽然事先已经更换过了衣帽,但骨子里的那股由战场上带来的傲气却是掩饰不住,在这午后热闹的茶寮里,数他护卫二人最是格格不入,扎眼的体魄与外形最是碍眼。
鸿运客栈因为坐落在西湖岸边,所以门前大路整日里都是人潮如织,虽然碍于西夏使者的进住而与门外布有岗哨,但这丝毫无损游人赏看西湖地兴致。
这段时节正是西湖一年中景色最为秀丽的时段,南来的,北往的,只要是来了这临安城,没人愿意错过这江南胜地,就算是那大鼻子、蓝眼睛的蕃商连东南西北都还摸不清楚,可也知道出钱顾一通译来此游览一番。
“孟兄,你往那边看,”林云栋抬手一指,孟珙不觉随着他的手势望眼看去,
“咦?那不是金使刘文靖吗?”,孟珙低呼一声,递了个眼色给林云栋,心里疑惑更甚。
“谁说不是呢,”幸好他二人都未曾与金使有过直接地接触,虽见过几次,但料想他二人还入不得刘文靖的法眼,但以防万一,林云栋还是将孟珙往湖边引了引,压低声音说道:“你说这金使跑到这来,所为何事?”
孟珙也随着他的动作偏到一边,笑道:“史弥远的后门,他一天要去拍三次,总不至于有兴致跑到这湖边来看江南美女吧,”
听他说的有趣,林云栋哑然一笑:“那可不一定,你看他那眼,直勾勾的看着大街上,指不定谁家的娘子被他瞧了去,”
“哈哈……”二人同时大笑起来,难得有时间遇到一起,却没想在这又碰上金使,而且还是在夏人驻地的门外,二人顿觉有趣,站在树阴下,静静的看向对面。
圣意高深莫测,到现在,皇上的心思就连他二人也是不甚清楚,这金国和夏人,圣上到底属意哪方,是和是战,到现在为止都还是未知之数,朝堂内外,没少为这事吵吵,但圣上不开口,太后又整日闭口不谈,这让大臣们没了方向,一来二去,竟是越吵越糊涂。
“孟兄,你说皇上迟迟不与刘文靖松口,可是在等夏人?”
孟珙摇了摇头,不论是金国还是西夏,都曾与大宋起过兵戈,在他眼中都无甚区别,但随着大宋与西夏地陆上交通被金人切断,近年来两国间地贸易多以吐蕃各部作为中间人,由此带来的后果便是两国间地联系越来越少,不但官方如此,就连无所不在的逐利商人,也少有敢于涉险之人。
但因为孟珙从军之后,耳闻目染的皆是宋与金之间的冲突,所以他的心里难免没想过联夏灭金,但这也仅仅只是他的一相情愿罢了。
林云栋以为孟珙是心有所忌,见他不答,也不再追问,只是他二人就这般立于闹市,总是有些碍眼,心思一动,说道:“孟兄,站了许久,不如咱们也去吃碗茶水,”
孟珙一听,正中他的下怀,说道:“此议甚好,”
二人正要行至对面茶寮,突然,从街尾奔来一辆马车,如此闹市,马车却是一路狂奔而来,见车把势慌乱的模样,似乎是惊了马。
街上的行人多数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呆了,手快的,利索着躲避开去,可还是有人被惊马吓的胆魄欲飞,特别是那些结伴出游的女眷,更是花容惨淡,可苦于两腿无力,眼睁睁的看着马车对着自己冲来,却只能傻傻的看着,似乎等着大祸临头的那一刻。
不但孟珙和林云栋对此所料不及,就连那些布于暗处监视夏人和那些跟踪刘文靖至此的哨探也是魂飞天外,一个个急匆匆的扑上前去扯一个算一个,可现场混乱不堪,纵然是佛祖有灵,怕是也难免有人会血溅当场。
“**,”一个扮作小贩的哨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案下抽出腰刀就冲了上去,正好马车打他眼前经过,只见他大喝一声,扬起一刀就落在了马腿之上,那马吃痛不起,悲鸣一声,翻蹄倒在了地上,车厢也顺势冲出去好远重重的翻在地上,侧面整个摔了个稀烂,只听的“哎呦”几声,从里面滚出两个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