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章 异日临安（五）

    第一一零章 异日临安（五）



    陆俊的策略到底效果如何，局外人自然看不出来，但史弥远和宣缯两位当事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因为报纸刊发的当天，刘文靖和李璀这代表了金夏两国的使者就各自约见了他们二人，刘文靖自然是怕此事会给史弥远造成被动而导致这位相爷心里生出不好的想法影响了他们的约定，而李璀呢，却是被应之寒强行轰出的客栈，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觉不能看着宋人和金国的关系有所缓和而自己却也不做。



    这个局面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两边的谈判进展之快让陆俊狂喜，金人的底牌也亮了出来，他们不再要求与军事重镇开放榷场，而且还很大度的开放了山东几座沿海城市与大宋通商，但此招落在史弥远的眼里，却和空谈没两样，这山东红袄军起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金人连赋税都收不上来，这么做，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说起在军事重镇增开榷场的事情，开始刘文靖也并不妥协，但史弥远冷笑着对他说道：“你可知那宣缯为何不答应在兴元府等地开放榷场吗？哼，兴元知府便是他家大儿，换做是你，你可会答应？”



    “这……”刘文靖一听也是傻了眼，换做是他，他也不会任金人在自己儿子所管辖的地界随意进出。



    既然事情有此变化，刘文靖自然不会再在这上面找没趣，当两国互市的章程摆到陆俊面前地时候。  里面果然再也没提榷场的事情，只是刘文靖一再要求加大茶叶和瓷器的采买量，这一点，陆俊倒是很大度的同意了，双方只是在货款的给付上起了些分歧，陆俊坚持一切货物以白银为准，但金国连年战争。  消耗之大早已不堪重负，谈来谈去。  变成了六成付银，四成则以大宋铜钱为准。



    “太后，朕以为金人已做了让步，不知太后以为如何？”陆俊把章程中一些条款细细讲了一遍，待杨后不再有疑问这才小心的问道。



    杨后一边看着，一边自语道：“这些事哀家不大懂的，只要大人们觉地可行。  圣上自己理会着办便是，不用事事都来问我这个老太婆，”



    陆俊笑道：“太后经见过的，可比朕知晓地多，以后有何不明白的，朕少不了要来打扰太后的清净，”



    杨后浅浅一笑，眼神在史弥远和宣缯二人梁上来回扫了眼。  说道：“在两位大人面前，官家还是给哀家多留些面子的好，”



    史弥远和宣缯齐齐道：“臣等不敢，”



    “对了，既然这金国没事了，那夏人那边谈的如何？”



    宣缯不等陆俊回话。  抢先一步走出来说道：“因为谈及往我朝输送马匹一事，夏使不敢擅自做主，说要等到夏主德旺的亲笔才能确认，”



    “哦，”杨后应了一声算是认同，“既然如此，有劳两位卿家了，官家初涉外事，在这上面，还望两位大人多多操心才是。  ”



    “是。  ”二人同时答应着，但谁也没敢为此而小看圣上。  在这上面，两个人都有血的教训，就在史弥远事件之后，第二期地西子闲谈就刊出了宣缯与西夏人会面的详细经过，听说这还是他们重金买通了客栈里的跑堂小二，整个经过被他们描述的详细无比，甚至连宣缯进去喝了几杯茶，他们都写的有如呖呖在目，反正读者谁管你是真是假，只要有的看就行，这可苦了宣缯和关云清了，他们明明记得自己进去是滴水未沾，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和夏人把酒言欢了，他二人之前谁也没料到西子闲谈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不但民间议论纷纷，就连朝里一干重臣也没少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幸亏万事都有圣上做主，要不然，宣缯身上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他也说不清楚为和夏人谈判要搞的如此见不得光，



    “哎，对也骂，错也骂，这官是越做越回去了，还不如当个小县令来地洒脱，”宣缯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不时的应付着太后的问话，看过去，史弥远也是差不了多少，自己这边闹的还算轻，就他那大名，都不知被读书人糟蹋成样了，



    自从宝石山一带的道路被整修过后，每日里来此游玩的文人雅客是络绎不绝，李璀和应之寒二人这会就混在人潮中慢悠悠地散着步。



    “应老弟，这一路走来，你可有何想法？”



    应之寒负手而站，长叹道：“都说南人百年繁华，果然不假，失掉一个东京城，现在来看，这临安之富庶天下再无其二，”



    远处的保淑塔挺秀依旧，但落在李璀眼里，却恍如宋人高傲的身影，虽然在战场上一败再败，但南人以半壁江山创造了更甚于前的繁华，这对金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笑话。



    “都说宋人自闭清高，可他们偏偏喜欢把自家事都登在纸上让人嘲讽，而被暴其丑者，却也不恼火，真让人看不明白，”应之寒说的正是前番报纸上刊载史弥远和宣缯的事情，做为当事人，他们自然比旁人关心的多，而且这还涉及到了他们此次出行的人物，当然不敢怠慢。



    李璀向前一步，和应之寒站在一起，郎声道：“先不说他是对或错，能想出如此妙法，此人定有过人之处，不过比起他，我倒对这宋帝很是佩服，寻常百姓都敢拿朝政作文章卖钱，他却不闻不问，如此胸怀，试问谁可当得，”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应之寒有感而发。李煜的这首虞美人直接导致了他被宋太宗所毒杀，一代悲剧人物如果能再世为人，面对这宋家天下，不知又作何感想。



    李璀有些意外地看着应之寒，笑道：“没想到应老弟对汉人所学也是如此精深，”



    应之寒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在你李铁嘴地面前。  谁敢自负文采，”



    “哈哈……”李璀一点也不谦虚。  应声大笑起来，



    看他张狂如此，应之寒为之气结，可在口头之争上，他算来算去也占不到便宜，大袖一甩，当下转身而走。



    清风书院因为名声日显。  又处于风景之地，所以上山来的人多半都会趁机到他山门外走上一圈，日久天长，那处因陆俊一时兴起而开发出来地百亩荷园就顺带着成了游人必到的去处，更有甚者，荷园边上的空地也被叶子轩看中，煽动柳默然加盖了草庐，出租给商户做起了买卖。



    当李璀和应之寒随着人流走到此处的时候，也被荷园美景吸引住了，但面对恍然已成集市地连片草庐，二人都不觉哑然失笑。



    “这书院果是与众不同，”看到如此场景，李璀脱口说道。



    到了临安后。  李璀便打听起了京城的热闹所在，但他听到最多地，除了有名的勾栏瓦舍之外，竟然还有这清风书院，大异之下，他也很有兴趣知道这书院莫不成还能看热闹？



    “别处书院都贪清净，惟此地有如街市，果真是与众不同，”应之寒难得和李璀意见统一了一次，



    简单的看了看。  二人在围着荷园而建的草庐中寻了一间干净的茶寮临窗而坐。



    此时正是浩日当空，茶寮不大会便坐满了人。  嘈杂的喧闹声为这临安夏日凭添许多市井生气。



    “文忠兄，你说今次鸿鹄堂辨证营造科与金石科哪方的胜算更大些？”



    “这话你刚才怎么不去问朱奎元，他定会给你个明白，”



    “他，还是算了，哪去不是辩不过就打，就他那脾气，柳山长没被他活活气死就已经偷笑了，”



    “哈哈……”



    临桌地几个年轻人谈的正是热闹，不经意间，就把李璀和应之寒吸引住了，



    “营造科和金石科？这宋人时候把这些也搬进了书院，”听的越久，李璀就越是糊涂，看来西夏和大宋多年未曾交流，两国间的观念竟是差了这么多。



    对于他的问题，应之寒当然答不上来，既有疑问，二人听的更是仔细。



    “我说柳山长也真是，干嘛把人借给他们博学院，不但要我们书院博学改名不算，最近还老是停课，真是岂有此理，”刘应龙说着说着就发起了闹骚，说起这改名，还是由郑清之那边闹起来的，不过这可不是他的意思，而是下面早就看柳默然不顺眼，可一直找不到借口，趁此次大宋博学院正式开院，下面地人就坐不住了，先是撺掇着郑清之，后见他不为所动，就干脆在书院里搞了个联名上书，一纸书文递进了皇宫大内，说是既然有了大宋博学院，他清风就不能再用此名另建一院，非要让他换个院名，这可把柳默然给气的不行，明明是他们在先，可这大宋博学院又是陆俊亲口命名，妥协之下，柳默然只好亲自上书，自行要求将清风书院的博学分院改为格物分院。



    “就是，他们干嘛不叫格物院，博学博学，这听起来多有气势，” 秦九韶也是年轻气盛，听刘应龙这么一说，当下便跳出来大声的附和，恍然不知他们身边正有两个西夏人在看笑话。



    吴允见他二人越说越激动，生怕吐出不中听的话来，挥手示意坐下说话，



    “行了，都别说了，再闹我可回去了，没人授课，我正好去西屋听老夫子念书，”



    秦九韶和刘应龙被噎的直翻白眼，可知道他地脾气，又不好发作。



    “咦，那不是许家老2嘛，你们看，”刘应龙手指着说道，



    吴允转头看去，正是许云武。  以前他常常跑来书院玩耍，时间久了，大家自然相熟，只不过，这会见他领着两个年轻后生鬼头鬼脑的样子，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秦九韶反应极快，小跑着奔了出去就把许云武带了进来。  而与他同来地两个后生自然是随后就跟了进来。



    “好你个许老2，这个时候。  你竟然还敢跑到我们这山头来，也不怕咱师兄弟撕了你，”刘应龙站起来拍着许云武的肩膀怪里怪气的说道，



    许云武有些发蒙，说道：“怎么了，这满山的人，怎的我就不能来？”



    “谁让你是博学院的”。  秦九韶大喝一声，吓了旁人一跳，



    许云武听到这里，反骂道：“我博学院怎么了，”



    刘应龙在一旁煽道：“就是，人家博学院怎么了，人家可是圣上钦点，咱们可比不了。  ”



    “哎，” 秦九韶和刘应龙同时叹了口气，



    “活该我倒霉，”嘴里嘀咕一句，许云武明白了些，他今天是偷跑着从书院翻墙出来的。  本想在街上溜达溜达就回去，可没想到却被两个煞星撞见硬逼着上了山，等到了这还没明白过来就被这几个一通损骂，估计是今天没看皇历，才得遇如此霉运。



    忽然想到自己是被两个煞星逼来地，许云武顿时一身冷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赵雯和赵雨两个丫头正在秦九韶他们几个脸上来回地看着。



    “完了，”看着赵雯眼里兴奋地神色，许云武狠不得地上裂开条缝子。  好让自己钻进去。



    “这两位是？”



    吴允指着女扮男装的赵雯和赵雨问了起来。  他是看着眼熟，可刘应龙、秦九韶二人却是反应聪慧。  一眼就看出了两人地秘密，但他们也是想的岔了，



    “许二公子，你胆子可不小，要让你老爹知道你进了博学院还敢带着人家姑娘出外踏青，可惜了你这条腿啊，” 秦九韶不怀好意的低声在许云武耳年念叨着，



    许云武心里一声冷笑，“煞星临头，你还笑的出来，”想起在街上遇见这两姑奶奶的时候，赵雯所说地话，他就知道今天这有人要倒霉，但他才不会那么好心主动提醒，谁让你秦九韶在公主面前也不给我留些面子，赵雨以前常被陆俊带着去商行玩，两人倒是相熟，但这公主他也是头次某面，却没料，娇滴滴的小公主脾气可是暴躁之极，开口闭口间，许云武差点没晕过去。



    “好说好说，道古有兴趣，改天定有机会，哈哈，”胡乱应付了过去，许云武脚下就准备开溜了，但他也不敢离的太远，真要闹出事来，恐怕就是他老爹也保不了他。



    秦九韶觉着许云武今是怎么了，刚想把他按进座位里，旁边的一位小后生就不乐意了，



    “怎么，不认识本姑娘了，”赵雯也真是胆大的可以，当着屋内这么多人，就把拢住秀发的束巾给扯了下来，满头青丝顿时垂落下来，配合她那一身男儿打扮，刚才还吵闹喧天的茶寮立刻鸦雀无声。



    “认识，当然认识，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秦九韶冲躲在一边的许云武哼了一声，说道：“你不就是上次在名扬就楼地那个丫头嘛，至于她嘛，哈哈……”



    赵雨脸皮薄，被秦九韶看了一眼，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其他人一见，笑的更是放肆，就连屋内的其他茶客也都饱含深意的看了过来，



    “怎么，还嫌上次辩的不够，”刘应龙做位上次的当事人之一，也忙站了起来，



    赵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哼，听说你们这有个鸿鹄堂，就是让人明辩事理的地方，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倒想去看看热闹，”



    “就凭你？”



    “怎么？你又敢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吗？”无错不跳字。赵雯脱口而出，可一听到耳边的轰笑之声，当下也是羞的不行，



    “圣人之言，岂能随意出口，” 秦九韶也没想到这两个丫头如此值着，当日他们几个刚刚参加完鸿鹄堂的辩论，正好那天的题目就是就涉及到了孔夫子的这句名言，他们也没料到这句话会惹的旁边两个姑娘那么大的反应，一来二去，两方就起了争执，幸亏来了对方的熟人，这才结束了争吵，可这才过去几天，对方就又寻上门来了，真是后悔当时留下了地址和姓名，要真知有这多麻烦，当天绕也要绕着名扬楼走。



    “你……”赵雯举起葱指正要说话，忽听书院方面传来轰然巨响，吓地她惨叫一声转身抱住了身后地赵雨，



    “爆了爆了，终于爆了，”



    在此守侯了一天的人群爆发出了比巨响更有过之地欢呼声，可李璀和应之寒却发现，人群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有的激动难耐，有的却是垂头丧气，拉住跑过身边的小二一问，这才知道大家正在赌斗今天书院内可会发生爆炸，难怪爆炸过后，屋内遍地都是写满金额的纸条。



    “爆炸？”李璀和应之寒互相对视了一眼，



    “莫非这书院里面还有人炒制火药不成？”应之寒久经战阵，很清楚刚才的爆炸觉不是一般的火药失手所致，但他却没想到，这不过是书院金石科每天都要进行的药剂实验。



    “又不知该哪个家伙倒霉了，”刘应龙他们惋惜的看着天边升起的黑烟，对此早已熟若无睹，这种实验并没危险性，但因为要近距离观察药剂发生变化时的异常现象，所以每次实验前都要抽签决定派谁守在试坊门外，好第一时间冲进屋内记录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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