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王朝 / 第七十三章 徐徐清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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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徐徐清风(二)

✍️ 从那吻开始 📝 约 3685 字 ⏱️ 预计阅读 7 分钟 📅 2026-05-04 更新

    清风书院一行,随行的众臣多少有些彷徨不知,皇上当天的态度无疑是在肯定诸类杂学的地位,天文地理倒还罢了,可土木建筑与冶炼金石竟也能与诸子百家同堂受课,这多少让科举出身的朝臣们有些接受不了。



    既然书院的幕后主持人是当今圣上,虽心有异议,但大家还是明智的保持缄默,但纵然如此,依旧有趁机献媚的折子如雪般飞进了大内。



    一直看史弥远脸色做人的梁成大,李知孝等人一连多日,依旧不见主子有所行动,终于按奈不住,结伴上他府里探听风声。



    “史相,听说工部左侍郎秦通今天已经把请奏折子递上去了,说是等国子监把清风书院的章程奏本整理出来后,就请旨圣上许各州府依此改造现行官学,您看……”梁成大小心的看着史弥远的脸色,希望能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莫泽也附和道:“是啊相爷,咱们再不递折子,恐怕真要落在后面了,”



    史弥远张口道来:“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不值得大惊小怪,”



    梁成大几个一听,脸上可有点挂不住了,他们平时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为此,他们可是得罪了朝中不少的正直人士。可现在偏偏是从史弥远嘴里听到的,纵然浑身不舒服,却也莫可奈何。



    李知孝满脸堆笑低语道:“可相爷,万岁是摆明了要提携柳默然,他可是圣上登基前的老人了,听说这几天,朝中有不少人都私下去他那拜会过,恐怕都是想从他那打听点消息,我们再这么耽搁下去,万一这里面有什么他因,恐怕圣上对相爷的印象就要大打折扣了,”李知孝也曾谴人给柳默然递过名刺,但一并带去的礼品却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听说其他人的遭遇也是大致相同。不过这话他可不敢明说,



    史弥远阴阴一笑,淡淡说道:“柳默然倒也是个硬气书生,老夫的宴请他都敢拒之门外,其他人恐怕也好不到哪去,”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李知孝一眼。



    李知孝心里有鬼,左顾右盼不敢搭腔。



    “恐怕这都是万岁爷的意思,”



    一直待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钟孝文忽然插进话来,众人一听,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钟孝文一副庸闲的样子,***着指间名贵的玉石戒指,淡然回道:“他柳默然受如此隆恩,却拒绝各方宴请,太不合规矩,依小生看来,万岁爷是怕国子监的奏报最终会出现反复,所以示意他低调从事,等进奏院把各州府的抵报呈上之后,是进是退,万岁也好把握,毕竟,这事牵扯甚大,又无先例可循,仕农工商从来都是泾渭分明,如今想要平起而坐,其中可是大有文章,”



    史弥远以手捋须,微微点头附议,梁成大他们则是恍然明白了过来,敢情万岁是要等大家都各述己见之后,好另做安排。



    “那相爷的意思是?”



    史弥远并没有正面回答梁成大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宣参政有递折子吗?”



    “这,”梁成大等人一听就明白了,宣缯既然没有表示,肯定也是看出了问题,现在的奏折虽多,但多是在京的官员所递,各州府奏报,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抵京,等到那时,自然会有人站出来说话。



    “还是相爷考虑的周全,”



    “对啊,要不我们可坏了相爷的大事,”李知孝咧嘴乐着说道,



    史弥远不理会耳边的马屁之音,脸色凝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跺步直到门口,



    宣缯是离他越来越远了,老朋友变成这样,他也是所料不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瞒他,可见当日自己兵围皇宫,被愚弄在内的宣缯是如何火大。



    这也是明摆着的事,他要是成功还好,可一但失事,宣缯当日替他扛下守岁的差事,后面难免会被旁人误认为他俩是各有分工,一丘之貉,与其瞒天过海,倒不如坦诚相待和谋进退。



    但最令他感到困惑的,就是当今圣上了,别看他登基不久,但于政务越来越熟悉,间或透出的自信也是史弥远没有料到的,虽然明着里,他对自己的建议从来都是逢奏必准,但愈是如此,史弥远就越觉得他做起事来,有如天马行空,令人摸不着头绪,特别是他无意间吐露出的奇思妙想,更是前所未闻,大胆之极,此次清风书院,就是最好的例证。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史弥远的语调越来越低,听不太真切的李知孝又悄悄向前凑了凑,却听见了主子的重重一叹。



    ※          ※          ※



    郑清之已念了近一个时辰的资治通鉴,可见皇上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继续念道:“……寔以时俗喜进趣,少廉让,尝著《崇让论》,欲令初除官通谢章者,必推贤让能,乃得通之。一官缺则择为人所让最多者用之,以为:“人情争则欲毁己所不如,让则竞推于胜己。故世争则优劣难分,时让则贤智显出。当此时也,能退身修己,则让之者多矣,虽欲守贫贱,不可得也。驰骛进趋而欲人见让,犹却行而求前也……”



    “这崇让一说,虽大气使然,但弊病甚多,让之者多矣,哼,如真有大德才行倒也罢了,可如凭其权势,旁人敢怒不敢言,岂非乱祸,”陆俊听到异处,忍不住出言评道。



    郑清之呆了一呆,感觉皇上话里有话,可又猜不出个所以然,愕然道:“司马温公当年著书时就曾明言:以专取国家盛衰,系民生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圣上当可取其善而戒其恶,以前世之书兴我朝后世之事,势必有可为,”



    陆俊微微一笑,说道:“朕丝毫不怀疑司马光当年著书的动机,但其字里行间处处针对王介甫,独推儒家,大加贬抑法、佛之学,倒显得其小气了些,”



    “皇上所说及是,”郑清之见皇上语气中吐露出对王安石的回护之意,身子一颤,更是不敢接话。



    当年,以王安石为首的变革派与司马光一众保守派之间围绕变法而展开的权利之争,虽已事过多年,但元佑之祸,牵扯之大,影响之广,如今想来,还是令他不寒而傈。



    陆俊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叹道:“王介甫变法之初衷,也是希我大宋国富民强,推行诸法也并全无不可取。但此公性情太过偏执,既不善兼听,又不善聚力,门下诸徒虽顺从己见却无一不是阴险狡诈之辈,做事急功近利,唯利是图,因而树敌过多。这不但陷自己于不利境地,也累及变法大业。用人不当终成小人乱政也,”



    “万岁圣明,”郑清之附和之余,心中也是杂念甚多,



    这本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可事到临头,哪个不是想了又想,这官场的规矩千百年来早成铁律,要人人都是圣人,那还要律法何如。



    陆俊见他面色茫然,遂问道:“爱卿对清风书院,可有想法,最近奏报连连,但千篇一律,朕想听听你的看法,”他知道郑清之对理学从来都不象旁人那般狂热,故而有此一问。



    这还是头一次于圣上面前问对,郑清之侃侃说道:“俗语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如今天下只知程朱理学,却忘诸子百家,长此以往,必会路行浅窄,臣于清风至今,柳山长虽将杂学公然授于课间,但却以圣人之言在旁辅之,仕农工商,皆以教化,消愚平昧,此为大道也,”清风书院能有今天,没有郑清之在前引线,何来陆俊当日入主其内,做为亲历者,他当然知道圣上本意,如果这桩事情能够成事,他又何尝不希望从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才提到王安石不善兼听以至于变法失利,郑清之就以此为例,摆明己见,陆俊心里很是为他叫了声好,他能说出这番大道理,倒总算没辜负了自己对他的大力提拔。



    “皇上,宣缯大人来了,”福喜进来禀道。



    陆俊一听点了点头,对郑清之说道:“今天的书就先听到这,你先下去吧,”



    “微臣告退,”郑清之弯腰退后,与进来的宣缯错身而过,两人互相一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



    “老臣宣缯拜见万岁,”



    陆俊面露喜色,说道:“宣卿免礼,来人,快与宣大人赐坐,”



    “谢万岁,”宣缯并不急于落坐,而是将手中几封奏本举递于前,说道:“这是兵部刚刚整理完成的去年武臣将领年终稽考,请万岁御览,臣兼领兵部,却一再延误公事,还请万岁降旨责罚,”



    福喜在旁接过奏本呈于案上,陆俊随意看了看,淡然一笑,说道:“爱卿多虑了,中书诸事本就繁杂,如今让你兼领兵部,更是琐事颇多,事无俱细,倒是难为你了,”



    受到圣上赞许,宣缯也无多少欣喜的表情,依然是公式化的回道:“这都是太后与皇上对老臣的信任,老臣不敢自得。”



    到底是统驭中书的副相爷,与媚臣自是不同,陆俊示意他坐下回话,接道:“你与史爱卿都是先帝驭下的栋梁之臣,我大宋今日之繁华,两位大人功不可没,朕以后还需爱卿多多辅佐,于政务有何不妥之处,爱卿当直言不妨,”



    宣缯刚刚沾了点凳沿,闻听圣言,赶紧起身回道:“陛下睿智天生,福泽四方,临朝以来,所行诸事无不为我大宋谋取福旨,臣惶恐之余,欣泣于心,矣要在此遥谢上苍拜我明主,”



    陆俊知他意思,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



    对这样的人,他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嘴里长长叹了口气,背靠在龙椅上无力的说道:“难道宣卿也想一直敷衍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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