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湄南河之血 / 第十四章焚城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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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焚城之夜

✍️ 我喜欢旅行 📝 约 3753 字 ⏱️ 预计阅读 7 分钟 📅 2026-04-30 更新

    



    阿普拉着琬帕在夹道里狂奔。



    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一阵近过一阵。夹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宫墙高耸,像要把天空割裂。脚下是碎石和瓦砾,好几次琬帕差点摔倒,阿普死死拽着她的手不放。



    “还有多远?”琬帕喘着气问。



    “快了!前面就是河边!”



    夹道尽头是一道木门,阿普一脚踹开,外面是荒草萋萋的河岸。湄南河就在眼前,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河边系着几艘小船,大概是逃难的人留下的。



    阿普拉着琬帕冲过去,解开一艘小船的绳子,跳上去,抓起船桨拼命划。船刚离开岸边,就看见一队人马冲到河岸上,举着火把往这边照。有人喊叫着,还有人往水里放箭,箭矢落在船周围,激起一朵朵水花。



    琬帕缩在船舱里,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阿普拼命划桨,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船越走越远,岸上的火光渐渐变小,喊声也远了。



    他们顺着河流往下游漂去,不知漂了多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阿瑜陀耶城的轮廓,直到四周只剩下黑暗和水声。



    阿普放下桨,瘫在船上,大口喘气。



    琬帕慢慢坐起来,回头望着来时的方向。那里的天空被映得通红,像在燃烧。



    “阿瑜陀耶……”她喃喃道。



    阿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片红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船在河上漂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把船靠在一片芦苇丛里,躲了进去。芦苇很高,足以遮挡视线。阿普折了些芦苇叶铺在船底,让自己和琬帕能躺下休息。



    “睡一会儿吧。”他说,“我守着。”



    琬帕点点头,闭上眼睛。她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阿普坐在船头,看着外面的河道,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



    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鸟飞过。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暖洋洋的。阿普也困了,但他不敢睡。他握紧那把日本刀,眼睛盯着河面。



    不知过了多久,琬帕忽然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喃喃道:“不要……”



    阿普转过头看她。她的眉头紧锁,额上渗出汗珠,像是在做噩梦。他轻轻推了推她。



    “琬帕,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阿普,眼睛里的惊恐慢慢褪去。



    “做噩梦了?”



    琬帕点点头,擦擦额上的汗。



    “梦见……梦见阿瑜陀耶烧起来了。王宫、寺庙、我们住过的地方,全都烧了。有人在火里喊,喊救命,可我救不了他们。”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是梦。”



    琬帕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们在芦苇丛里躲了三天。



    白天不敢动,晚上才敢把船撑出来,顺着河流慢慢走。饿了就吃船上找到的干粮,渴了就喝河水。干粮吃完了,阿普就用刀削尖一根竹竿,在河里叉鱼。他从小撑船,叉鱼的本事是练过的,总能叉到几条。



    琬帕不会这些,就负责生火烤鱼。她们在河边的隐蔽处生起火堆,把鱼串在树枝上烤。鱼烤得焦黄,虽然没有盐,吃起来也很香。



    “你从哪儿学的这个?”琬帕问。



    “从小就会。”阿普说,“我娘活着的时候,常带我去河边叉鱼。她说,撑船的人,不会叉鱼怎么行?”



    琬帕看着他,忽然说:“阿普,你娘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阿普点点头,没说话。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琬帕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四天夜里,他们看见河面上漂来一艘大船。



    那船很大,上面有灯火,有人声。阿普把船撑进芦苇丛里,躲着看。那船慢慢靠近,能看清船上是些什么人了——穿着破衣烂衫,脸上带着惊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背着包袱。



    是逃难的人。



    阿普把船撑出去,靠近那艘大船。船上的人看见他们,有人喊:“你们也是从阿瑜陀耶逃出来的?”



    阿普点点头。



    “城里怎么样了?”有人问。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跑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



    一个老人叹了口气:“完了,全完了。听说缅兵已经进城了,王宫烧了,寺庙也烧了。帕碧罗阇将军……听说投降了缅兵。”



    阿普心里一震。



    “什么?”



    “我也是听说的。有人说他早就和缅兵串通好了,故意放他们进来的。”老人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阿瑜陀耶是保不住了。”



    琬帕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抓紧阿普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阿普稳住心神,问:“纳莱王呢?”



    老人摇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他被帕碧罗阇的人抓了,有人说他逃出来了,还有人说……说他死在宫里了。”



    阿普沉默了。



    琬帕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艘大船继续往下游漂去,船上的人要去南方投奔亲戚。阿普没有跟上去。他把船撑回芦苇丛里,和琬帕坐在一起,看着河水发呆。



    过了很久,琬帕忽然开口:



    “阿普,你说,我们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阿普转过头看她。



    “遗诏、印章、玉佩……我们拼了命保住这些东西,可现在王城没了,国王没了,帕碧罗阇投降了缅兵。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琬帕看着他。



    “但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你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一代一代传了四代,传到你手里。如果它们没有意义,那些死去的女人,她们为什么还要传?”



    琬帕愣住了。



    “也许……”阿普慢慢说,“意义不是现在能看到的。也许要等到很多年后,等到有人需要它们的时候,意义才会出现。”



    琬帕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袱。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在芦苇丛里又躲了两天。



    第八天夜里,阿普撑船继续往下游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要离阿瑜陀耶越远越好。



    船行到一处河湾,忽然听见岸边有人声。阿普警觉地把船靠边,躲在芦苇丛里看。



    岸边有几个人影,正在生火做饭。借着火光,能看清他们的穿着——不是难民,是官兵。但穿的又不是缅兵的衣裳,而是阿瑜陀耶的军服。



    阿普心里一动,把船慢慢靠近。



    那些人看见船,立刻警觉起来,抓起武器。阿普举起双手,说:“我们是逃难的,没有恶意。”



    一个为首的军官打量着他,又看看船上的琬帕,皱起眉头。



    “你们从哪儿来?”



    “阿瑜陀耶。”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城里怎么样了?”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经乱了。听说……听说帕碧罗阇投降了缅兵。”



    军官猛地站起来:“胡说!帕碧罗阇将军怎么可能投降?”



    阿普愣住了。



    “你们是……”



    军官沉声道:“我们是帕碧罗阇将军的部下。将军根本没有投降!他率军和缅兵血战,受了重伤,被部下救出来,现在正在南边养伤。那些说投降的,都是缅兵散布的谣言!”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都呆住了。



    军官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城里的事?”



    阿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琬帕却开口了:



    “我们只是普通人。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军官看了她一会儿,挥挥手:“下游有个村子,那里暂时安全。你们去吧。”



    阿普道了谢,把船撑开。



    船行出很远,琬帕忽然说:



    “阿普,你信吗?”



    阿普摇摇头:“不知道。”



    “如果他真的没有投降……”



    “那也改变不了什么。”阿普说,“阿瑜陀耶已经毁了。不管他投不投降,都毁了。”



    琬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阿普,我想去南边。”



    “找他?”



    “不。”琬帕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找纳莱王。如果他逃出来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东西就还有用。”



    阿普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我陪你去。”



    船继续往下游漂去。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芦苇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



    琬帕靠在阿普肩上,望着月亮。



    “阿普,你说,我们还能回阿瑜陀耶吗?”



    阿普想了想,说:“能。”



    “什么时候?”



    “等到那一天。”他说,“等到阿瑜陀耶重新建起来的那一天。”



    琬帕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船在水上慢慢漂着,漂向南方,漂向未知的地方。



    身后,那座曾经辉煌的王城,正在火光中沉入黑暗。



    但河还在流。



    湄南河,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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