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珠缀一重重 / 第七十六章
未开始 0/0
1.0x
1.0x
100%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行间距

扫描二维码,在手机上继续阅读

📖 历史 🔑 登录

第七十六章

✍️ 因圆 📝 约 3223 字 ⏱️ 预计阅读 6 分钟 📅 2026-05-14 更新

燕拭光在城南查了三天,没找到盛京来客的踪迹,倒是挖出了另一条线。

线头是从一个老仵作嘴里扯出来的——那老仵作喝了酒,跟人吹嘘自己当年验过多少尸体,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内务府那个姓孙的太监。

他说那太监死的时候,脖子上有一道勒痕,但上报的是急症,没人敢查,尸体当天就烧了。

燕拭光的人把这话带回来,他顺着往下挖,挖到了李成。

内务府那个告老还乡的李成,根本没回老家。他半路上被人截了,连人带车消失在官道上。

押车的车夫跑回来报信,说遇上了山贼,李大人被掳走了。

车夫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山贼的人数、口音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但燕拭光查了沿途的官府记录,那一段路近半年没有山贼出没。

他又查了车夫的底细,发现那人半个月前在赌坊赢了一大笔钱,来源不明。

“要么是李成自己跑了,要么是有人灭口。”

燕拭光在楚曜灵的偏殿里说,手里转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注意。

“臣倾向后者。赵崇远跑了,姓孙的太监死了,李成失踪,三个经手人,一个都不剩。干净得不像话。”

楚曜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青石板路上,被扫地的太监堆成一堆,准备烧掉。

“越干净,越说明背后的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干净本身,就是线索。”

“殿下的意思是……”燕拭光往前探了探身。

“能把三个人处理得这么干净,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楚曜灵坐直了身子,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燕拭光脸上,锐利得像刀。

“赵崇远跑的时候,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姓孙的太监死的时候,太医院的记录被人动了手脚。李成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你想想,在盛京地面上,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燕拭光想了想,脸色沉了下来。能在盛京一手遮天的,除了楚帝,就只有德妃——或者二皇子。

但德妃和二皇子没必要杀自己的人灭口,赵崇远是德妃的亲弟弟,杀他就是断自己的胳膊。

就算赵崇远真的犯了事,德妃应该做的是保他,不是杀他。

“不是德妃。”

楚曜灵替他说出了答案,“也不是二皇子。德妃不会动他。有人在借我们的手,逼德妃和二皇子露出破绽。等我们把火烧到德妃身上,那个人再出来收拾残局。”

燕拭光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明白楚曜灵的意思——

他们一直在追查内务府的银子流向,追来追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德妃和二皇子。但如果这是有人故意设计的呢?

如果那些银子根本就不是德妃和二皇子挪用的,而是有人借了内务府的名头,把银子送到了别的地方,然后再把脏水泼到德妃身上?

“殿下的意思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楚曜灵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她的背影很直,像一把竖在那里的刀。

“从昌北匪寇截杀朝廷命官开始,到伏击我们的剿匪大军,再到内务府的银子流向南境和东边,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

这个人不是德妃,不是二皇子,甚至不是赵崇远。赵崇远只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扔。”

“那这个人是谁?”

楚曜灵没有回答。她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几页纸被吹到了地上,她没弯腰去捡。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什么都看不真切。远处的宫墙在灰暗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条蛰伏的巨蛇。

“盛京来客。”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找到他,就找到了答案。”

燕拭光沉默了片刻。

盛京来客,这个人在昌北出现过,在清风茶馆的账册上出现过,在孙老板的口供里出现过,但就是找不到他。

他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就溜走了。

“殿下,臣有一个办法,也许能把盛京来客引出来。”燕拭光忽然说。

“说。”

“用吴明远。”

燕拭光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吴明远是赵崇远的师爷,知道内务府私账的全部细节。如果放风出去,说吴明远在我们手里,而且愿意作证,盛京来客一定会来杀他灭口。我们布好网,等他来。”

楚曜灵转过身,看着燕拭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学坏了。”

“臣跟殿下学的。”

楚曜灵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冰裂开的声音,清脆却冷。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吴明远不能出事,他死了,我们手里就没人证了。”

“臣明白。臣会安排人在燕府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燕拭光走后,偏殿里安静下来。楚曜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她站了很久,久到阿鸾从外面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殿下,您没事吧?”

楚曜灵没理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又苦又涩,她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了。

“阿鸾。”她忽然开口。

“在!”

“你去御膳房要一只活鸡。”

阿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要吃鸡?”

“不吃。有用。”楚曜灵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鸾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跑去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太监们正在准备晚膳,听见公主要一只活鸡,面面相觑,但还是抓了一只最肥的芦花鸡,用绳子绑了脚,交给阿鸾。

芦花鸡胖墩墩的,翅膀扑腾得厉害,阿鸾一手抓翅膀一手抓脚,好不容易才拎回来,身上沾了好几根鸡毛。

“殿下,鸡来了。”阿鸾气喘吁吁地把鸡举起来,鸡在她手里挣扎,爪子乱蹬,差点踢到她的脸。

楚曜灵看了一眼那只鸡,抽出新配的那把短刀。

刀是新打的,刀刃还没开过,但她用手指试了试,够锋利。她走到院子里,阿鸾抱着鸡跟在后面,不明白殿下要干什么。

楚曜灵接过鸡,一手抓住鸡脖子,一手拿刀,在鸡脖子上划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鸡血喷出来,溅在阿鸾手里捧着的白色绢布上,红得刺眼。阿鸾吓得后退了一步,手抖了一下,绢布差点掉在地上。鸡在她手里挣扎了几下,翅膀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阿鸾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不怕血,但没想到殿下会亲自动手。她以为殿下会让御膳房的太监杀好了再拿来。

“怕什么?”楚曜灵把沾了血的短刀在清水里洗了洗,擦干净,插回鞘里。她的手上沾了几滴血,在指缝间,像画上去的朱砂。

“明天你出宫去找燕拭光,把这绢布给他。告诉他,计划照旧。”

阿鸾看着那块沾满鸡血的绢布,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她把绢布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她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用鸡血,但她不敢问。殿下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

楚曜灵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阿鸾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那只死鸡,愣了好一会儿,才去找御膳房的人把鸡炖了。鸡是好的,不能浪费。

天黑之前,阿鸾把那碗鸡汤端到了楚曜灵面前。楚曜灵喝了一口,放下碗,嘴角弯了一下。

“味道不错。”她说。

阅读进度
1% (第75章/共1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