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赵暮云看着李四从西京送回来的密报，脸色越来越沉。



    密报上写着两件事：



    第一，御膳房的小顺子跑了，往北边去了，李四已经带人去追。



    第二，胤稷喝过的粥喂了狗，狗在第五天开始不吃东西，第六天死了。



    宫里的太医查了三天，没查出是什么毒。



    赵暮云放下密报，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狗死了。



    那碗粥里有毒。



    如果不是胤稷多了一个心眼，死的就是他。



    “王爷，陛下那边……”



    郭洛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暮云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如霜：“陛下没事。但小顺子跑了。”



    郭洛道：“李统领已经去追了，应该能追上。”



    赵暮云摇摇头：“追不上的。小顺子跑得这么巧，刚好在李四到之前就跑，说明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这个人，不是萧妃在西京的坐镇之人，就是宫里那个还没查出来的内奸。”



    郭洛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赵暮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京的位置上，沉默片刻，忽然道：



    “郭洛，你马上回瀚海东北，把田庆换回来。”



    郭洛一愣：“换田将军？王爷要让他回西京？”



    赵暮云摇摇头：“不，让他去龙城。本王要回西京。”



    郭洛脸色大变：“王爷，您不能回去！幽州这边离不开您！女真人还在，兀术还在，您要是走了……”



    赵暮云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女真人已经翻不起大浪了。白石岭一战，完颜雄元气大伤，田庆和你在两边夹着，他连动都不敢动。”



    “兀术就更不用说了，他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了。幽州这边，你盯着就行。”



    郭洛急了：“可是王爷，西京那边有陛下在，有陈洪在，还有李统领，您不用亲自去……”



    赵暮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



    “郭洛，你不懂。萧妃恨的是本王。她对陛下动手，不是因为她恨陛下，是因为她知道，杀了陛下，本王就垮了。”



    “这是本王的仗，本王不能让别人替本王打。”



    郭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跟了赵暮云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末将明白了。”



    他重重抱拳，“王爷放心，幽州这边，末将一定守住。女真人要是敢动，末将就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赵暮云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温和了一些：“记住，不要冒进。守住就行。等本王把西京的事办完了，再回来收拾他们。”



    郭洛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赵暮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内室，开始收拾东西。



    胤瑶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微红。



    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



    萧妃在西京布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赵暮云去钻。



    “瑶儿。”赵暮云忽然开口，头也不回。



    胤瑶轻声道：“王爷。”



    赵暮云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本王走之后，幽州的事，你和郭洛商量着办。韩忠还在养伤，别让他操心。有什么事，就去找郭洛。他忠心耿耿，靠得住。”



    胤瑶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暮云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瑶儿，本王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等这件事办完了，本王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胤瑶摇摇头，泪水终于滑落：“王爷，您不欠妾身什么。妾身只求您一件事——一定要活着回来。”



    赵暮云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苦涩。



    “好。本王答应你。”



    他松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包袱，大步走出门去。



    胤瑶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泪水模糊了视线。



    夜风呼啸，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



    西京，御书房。



    胤稷看着面前的密报，脸色铁青。



    小顺子跑了，往北边去了。



    李四带人去追，追了三天，追到了幽州边境，还是没有追上。



    那碗粥里的毒，太医查出来了，是一种西域来的慢性毒药，吃下去之后七天才会死，死的时候跟风寒一模一样。



    “好狠的女人。”



    胤稷把密报拍在桌上，咬牙切齿。



    陈洪跪在下面，额头上的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



    他这几天一直在查小顺子的底细，查来查去，只查到他进宫之前在城东住过，别的什么都查不到。



    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籍贯，没有亲人，没有任何痕迹。



    “陛下，老奴无能。”他叩首道，声音里满是愧疚。



    胤稷摆摆手，没有责怪他。



    他知道，这件事不怪陈洪。



    萧妃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布局，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是陈洪一个人能对付的。



    “李四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陈洪摇摇头：“还没有。李统领追到幽州边境，就失去了小顺子的踪迹。他还在找。”



    胤稷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那边呢？他知道了吗？”



    陈洪道：“赵王已经知道了。据说，赵王已经离开幽州，往西京来了。”



    胤稷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什么？师父要回西京？幽州那边怎么办？”



    陈洪低声道：“赵王把幽州的事交给了郭洛将军。他说……他说这是他的仗，他不能让别人替他打。”



    胤稷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以前，什么事情都是师父在扛。



    可现在他是皇帝了，他不想再让师父替他挡刀了。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坚定得像铁，“让李四不要追小顺子了。让他立刻回京，加强皇城戒备。”



    “还有，让皇城嗣的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外出，不得见任何人。包括朕在内。”



    陈洪一愣：“陛下，这……”



    胤稷打断他：“萧妃杀了朕，对赵暮云来说，比杀了他的亲儿子还难受。她要杀的不是朕，是师父。朕不能让她得逞。”



    陈洪重重叩首，领命退下。



    胤稷坐回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目光深沉如古井。



    他知道，萧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可他不想让赵暮云替他挡这一刀。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师父，这一次，换朕来保护你。”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殿外的风穿过门缝，吹得烛火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