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机器人。”



    集装箱改造而成的‘宿舍’前，两名新人走过来，向守在门口的女性机器人‘阿丽塔’招了招手。



    “你，过来！”



    “抱歉，我没有义务听从你们的指令。”



    然而这个机器人可不是百濑心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



    带头的上班族抬手，打断了另一个新人的恼怒。



    “机器人，我们凑了些信用点。”



    “给警官卖了一台‘修复舱’，你跟我们来搬运。”



    语气诚恳、表情真挚、一看就是习惯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销售部’人员。



    至于为什么不让百濑过去，



    “你也不想看警官在路上颠簸吧？”



    这个理由，说服了机器人‘阿丽塔’。



    “请带路。”



    就在这个机器人，跟着两个新人离开没多久；又有几个新人悄悄来到这里，进入这个集装箱。



    几分钟后，他们抬着一个长条形包裹，急匆匆地离开。



    ————



    齿轮与绞肉机酒吧



    “胜者，李柚巴！！”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下，整个酒吧沸腾了。



    “李柚巴！”



    “李柚巴！”



    “李柚巴！”



    身上都有着改造痕迹的‘合成人’们，纷纷振臂高呼，为胜利者送上欢呼和敬意。



    一个自然人，竟然能够在合成人的擂台上大杀四方？



    难道，她刚才悄悄接受了什么高级改造？



    否则解释不了战斗力的提升！



    “呼、呼呼...”



    喘息的李柚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非常狼狈。



    这只是表象，实际情况还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这都是因为在她体内流转的‘气’。



    通过消耗‘气’，她可以发动三个能力，分别是‘疾风连击’、‘坚强防御’和‘飞檐走壁’，效果看名称就知道，一个增加攻击、一个增加防御、一个增加移动。



    放在超凡空间，初级武僧强化，起码也是价值700积分，G级空间权限的兑换。



    如果不是某人惜才，她也不可能在第一次任务获得这样的能力。



    当然，李柚巴也没有辜负某人的期待。



    凭借着‘气’的加持，狂砍四名拳击手，引得无数人欢呼。



    “不打了？”



    迎着走出八角笼的女警，花西装‘经纪人’取下嘴中的雪茄。



    “不了，大师。”



    浑身是伤的李柚巴微微摇头，



    “人贵有自知之明。”



    做自己能力极限内的事情，超出极限，成功固然称之为‘奇迹’，失败才是常态。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大师，今日一别、有缘再会。”



    认认真真的向这位‘授业恩师’行了一礼，李柚巴准备离开。



    是的，她已经赚够了信用点——甚至连百濑心阳的那一份，那个部下的‘小心思’，李柚巴早就看出来了。



    作为前辈，



    就最后照顾她一次！



    想到可以返回现实世界，心情愉悦的李柚巴向垃圾山而去。



    嗯？



    半路上，



    一名看到李柚巴的新人，脸上浮现出惊恐，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不对劲！



    李柚巴以前可是‘暴对’的精英，



    生出不好的感觉，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奔马般冲了出去。



    “站住！”



    嘭、



    冲过去一把抓着对方，直接按倒在金属废墟中。



    “啊！！我流血了、流血了——”



    “闭嘴！”



    李柚巴可不是百濑，抓着对方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



    “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我...我...”



    不等这个吞吞吐吐的新人说完，李柚巴脸色一变。



    “是不是百濑出事了？”



    “说——否则我现在弄死你！”



    说着就要将对方的脸，往金属地上再次撞去。



    “别打、别打！”



    遇到如此暴力的警察，这名新人当场被吓破了胆，下意识的将一切倒豆子般说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是那个黑人‘资深者’提议，让我们...让我们...”



    听到这个新人断断续续的述说、求饶；李柚巴表情完全阴沉下来，五指不断收缩、指甲刺破头皮，陷入对方颅骨之中。



    “你们怎么敢？！”



    ————



    “修复舱在哪里？”



    垃圾山的一角，停下脚步的‘阿丽塔’左右扫视一周。



    没有任何医疗设备，只有一个抱着双臂冷笑，皮肤黝黑的自然人。



    “修复舱？”



    悄悄接过旁边的新人，递过来的铁锹。



    上班族眼神一狠，将这柄工具抡圆了，猛然从后方向这个少女机器人砸去！



    “就在这里——”



    啪、



    挥舞的铁锹猛然停在了半空中，



    没有转身，抬手精准的在半途握住铁锹柄，机器人少女的声音依然清冷如昔，却让几名围上来的新人感到浑身一寒。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我？”



    不，也许还有...



    下一秒，机器人少女猛然转身，并拢的五指如刀全力划过。



    噗呲、



    一颗惊讶的头颅，冲天而起。



    百濑小姐，有危险！



    这个世界的机器人，可没有什么‘三大定律’；何况那玩意儿，稍微有点智能的机器人，都能够钻空子。



    ————



    嘭、



    ‘饶...啊！’



    什么声音？



    ‘给我去死——’



    熟悉又模糊的怒吼，仿佛从云端传来，让百濑心阳的意识，逐渐从昏迷中苏醒。



    “你们这些人渣！不、就是在侮辱人这个概念！”



    声音越来越大，总算是听清了。



    是前辈...她一个收黑钱赌马的警察，也有资格指责别人是人渣吗？



    百濑心阳想要坐起身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就像是...就像是它们压根就不存在？



    怎么回事？



    眨了眨眼，头顶的无影灯，映入清醒过来的百濑心阳双眼。



    哎？



    感觉不到手脚的年轻女警，



    想要转头查看情况，赫然发现，她竟然连‘转头’都做不到。



    不对劲，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呼——”



    激烈的呼吸声靠近，一个人影出现在旁边，让百濑心阳眼珠转动。



    “前辈？”



    来人果然是李柚巴，只是现在这位前辈看起来不太好，浑身是伤不说，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看不清楚。



    “我这是怎么了？”



    面对这个问题，李柚巴扫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百濑心阳。



    “没事，”



    “你很好，只是...有点累了。”



    说到这里，就算是在‘暴对’见多了黑暗，已经是警视厅‘老油条’的李柚巴，也忍不住歪开头。



    混蛋！



    为了自己活，那些出生竟然...



    “前辈、”



    百濑心阳的确很天真，但警察的职业素养是不缺的：甚至可以说，她在警校的成绩很优秀。



    “请看着我！”



    犹豫了几秒，李柚巴转头，看向手术台上的后辈。



    ？！



    一瞬间，百濑心阳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她从前辈的眼睛中，看到了...一枚连接着各种高科技设备的头颅！



    是的，就是头颅。



    脖颈下拖着一根还没有处理干净的脊椎骨。



    ...



    “我、我的身体？”



    干涩的声音，从这枚头颅倒影中传来。



    这让李柚巴闭上了眼睛，转头看向周围：这里是一处高技术手术室，旁边的培养罐中，浸泡着手臂、心脏、大腿...都来自于百濑心阳！



    是的，她被肢解了。



    原因是——



    “你帮助的那些家伙，把你的器官拿去卖信用点了。”



    既然对方已经察觉，李柚巴也就是实话实说。



    没错，百濑心阳被那几个新人，卖到了这个地下器官交易所。



    诚然，这个世界合成人当道，可每个人能够承受的改造程度，是有限的——不然全都百分百改造，直接机械身躯不好吗？



    而且机器的身躯，做‘某些事’的时候，终究没有那种令人亢奋的快感；有钱人，也不介意弄几具‘肉身’，作为床上娱乐的玩具。



    虽然每个器官，也就价值十几点信用点，但来得很‘轻松’不是吗？



    “为什么？”



    手术台上，只剩下头颅的百濑心阳下意识的呢喃。



    明明她都这样帮助他们了，明明只剩下一百信用点的缺口，明明他们再去寻找一两件零件，就能——



    “这就是人性，百濑。”



    站在手术台旁边，李柚巴叹了口气。



    “适度救助能使受助者感激，但过量援助容易形成依赖，一旦停止反而引发怨恨。”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首次救助别人，会收获感恩；二次救助却会触发贪欲，使其养成依赖习惯。部分受助者将善意视为义务，甚至要求施助者牺牲自身利益进行‘道德绑架’。



    “如果我之前这样告诉你，你只会反驳我。现在...”



    不过就算是李柚巴，也没有想到，那些‘新人’竟然能够恶到这种程度！



    剥皮抽筋、敲骨吸髓。



    “我错了吗？”



    只剩下头颅的女警，眼神灰暗下去。



    不仅是被救助者如此决绝的加害，还有心中信念的崩塌。



    “我只是想要帮助别人、我只是想要做好警察的工作、我只是...”



    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一心为民众，这样做真的错了吗？泪水从眼角滑落，却连擦拭都做不到。



    “不，你没错。”



    李柚巴手中握着上千的信用点，一个念头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的恶人，只是你要明白——”



    好人必须比恶人更聪明！更强大！



    否则只是个糊涂的滥好人。



    “百濑小姐，你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好人就该有好报、好人就该有糖吃。”



    “阿丽塔？”



    李柚巴转头，看到一名双手染血的机器人，踏入这个房间。



    “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为了拯救百濑小姐。”



    机器人少女走到手术台前，伸手捧起年轻女警只剩下的头颅。



    “请不要沮丧、也不要气馁、我把这幅身躯让给你：”



    “愿你的旅途，永远坦然；”



    “愿你的正义，一往无前；”



    “愿你的火焰...”



    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