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七十章：怙终不悔

    人的心，无论是对人对事，都是有一阵又没一阵的心慌。



    好像在意那个，又很在意这个。



    拉斯雷多尔觉得，自己这一生很短暂，但也觉得很漫长。



    他有过颓然的人生，也有过精彩的人生。



    那些他觉得可以称之为‘精彩’的人生，或许就是此时此刻的自己。



    那个勇敢无畏的自己。



    “……你后悔过吗？”拉斯雷多尔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但他还是感慨起来了。



    在场除了拉斯雷多尔自己就只有伏荒在了，那他肯定是跟伏荒进行对话。



    后悔？



    这个问题，姬为音没问过自己，姬小弥也没问过自己，帝羲似乎也只让他凭心而动，不会问他后不后悔的事。



    而他自己也没想过后不后悔这个问题。



    “干都干了，后悔什么？”伏荒的气息明明很弱，但他的每一句话，仿佛都蕴含着力量。



    那是一种，拉斯雷多尔无法拥有的力量。



    是一种明明很讨厌，却莫名振奋人心的力量。



    是啊，干都干了，后悔什么？



    他伏荒做什么，都不会觉得自己做了，就后悔的。



    他就是这么个做什么都直来直往的人。



    拉斯雷多尔相信，做出这个决定的帝羲和姬为音纵使付出生命也不会后悔。



    因为有些事，做了可能会后悔，但不去做才会后悔。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罢了。



    拉斯雷多尔突然间释然了。



    “那你后悔吗？”伏荒突然间就想反问他了。



    “你指的是什么？”拉斯雷多尔问。



    “……很多。”伏荒沉吟半晌，说：“如果你没来域外，就不会是这个结局。”



    “嗯，我知道。我也想过。”拉斯雷多尔说，“毕竟，在联盟呆久了，会觉得在你们域外过日子真的太疼了。”



    “你们人类很奇怪，有的没的想那么多，明明已经过了的事也想那么多。”伏荒不明所以。



    “是啊！”拉斯雷多尔说，“我们就是会想太多。可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我想过不跟帝羲来域外，但无论我来不来，我都后悔。但至少现在的我，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结局很糟糕。如果我们死在夏恩斯的手里，那才是真正的后悔。”



    伏荒不得不赞成拉斯雷多尔这个说法。



    死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带着遗憾去死。



    拉斯雷多尔笑笑，“再说了，你刚不都说陪我去死吗？我还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呢？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应该会后悔没人陪我一起死。”



    伏荒无语望天，“……我还真没想过，最后是你陪我一起死。”



    “我也没想过。”拉斯雷多尔说。



    那个意料之外的人，那些不可预料的事情。



    就是这样的人生，才有意思。



    没想过，但不会觉得不甘。



    拉斯雷多尔的气息在他一言一行之中，弱得如羽。



    伏荒感觉到了。



    他知道，拉斯雷多尔要坚持不住了。



    “你说……闭上眼睛会看见什么？能感觉到什么呢？”拉斯雷多尔弱弱的问。



    “你想看见什么就能看见什么。”伏荒说。



    拉斯雷多尔视线渐渐弱下，黑暗逐渐笼罩，他讪笑一声，“……撒谎。”



    他能看见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置身于泥潭深渊中的绝望。



    “或许，能看见我吧。”伏荒没跟拉斯雷多尔反驳，倒是用自己独特的安慰方式对待他。



    拉斯雷多尔神情微动。



    拉斯雷多尔从来没想象过伏荒能说出些什么肉麻的话来安慰自己。



    只不过，当伏荒真的说出那些话后，拉斯雷多尔才觉得震撼。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伏荒也是‘人’，他和拉斯雷多尔没什么区别。有的，也只是性子不同而已。



    因为拉斯雷多尔害怕，所以伏荒会尽自己所能慰籍他。



    “你笑什么？”伏荒皱了皱眉。



    “没什么。”拉斯雷多尔说。



    “笑我？”



    “只是觉得，你这人挺好。”



    “别说那么不真实的话。”



    “我觉得挺真实的。”



    伏荒似在意到了什么，他侧首时，正好瞧见了对着自己笑的拉斯雷多尔。



    伏荒：“……”笑得有些难看。



    “你知道你笑的样子很难看吗？”伏荒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我的样子本来就不好看。”拉斯雷多尔不是一个介意外表的男人，“现在应该满脸是血，更难看了。”



    “哦，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拉斯雷多尔讽刺一波。



    伏荒没说话。



    “伏荒。”拉斯雷多尔突然间喊了他一声。



    他的声音有些淡，像是……聊胜于无。



    “干嘛？”伏荒心知肚明，但他依旧会问出口。



    “……我有些困了。”拉斯雷多尔扯出一抹笑。



    “困就好好睡一觉。”伏荒说。



    “嗯。”拉斯雷多尔应了他一声。



    “不想笑就别笑了，真的很难看。”伏荒说。



    “……你说什么？”拉斯雷多尔的五感瞬间变弱，眼前的伏荒也变得迷糊，听觉更是在伏荒刚刚说话的时候，产生了一阵阵的嗡鸣。直到伏荒说完那句话的尾声，拉斯雷多尔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刚刚说了话。



    “我说，晚安。”伏荒深吸一口气，说话的语气大声了些。



    “好，晚安。”拉斯雷多尔轻轻浅浅的说。



    在拉斯雷多尔气息彻底消散时，他看见拉斯雷多尔的眼角挤出了一道泪光。



    伏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自己死之前还那么莫名其妙的。



    伏荒不太明白，直到死的那一刻，他也没懂。



    伏荒不想摸索了，索性，也一起昏沉去了。



    伏荒的精气神看起来的确比拉斯雷多尔好些，可就算是这样，伏荒也逃不开死亡的桎梏。



    随着拉斯雷多尔气息彻底消散，伏荒的一呼一吸之间孱弱也能够证明他本人气息的消散和释然。



    至少，伏荒答应了拉斯雷多尔，两个人黄泉路上做个伴来着。



    呵。



    伏荒轻笑一声，旋即淡淡的合上了眼。



    他们不再管这个世界的纷扰。



    所有的吵闹都在顷刻间消散得干净。



    世界只剩下沉静。



    气息随风而去，销声匿迹。



    从此，再也没有了鲜活的生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