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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两颗头颅

✍️ 青天白梦 📝 约 4150 字 ⏱️ 预计阅读 8 分钟 📅 2026-05-07 更新
    毒烟散得很快。



    铁手张蹲在墙根,一手捂嘴一手扇风,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身边几个堂主好不到哪去,刀疤堂主甚至趴在地上干呕,吐了一地酸水。



    陈泽走到铁手张身边,拉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掐了掐他手腕上的脉搏。



    普通的刺激性毒烟,不伤根本,不需要解药,半炷香自行消散。



    “没事,缓缓就好。”



    铁手张缓过一口气来,锃亮的光头上全是汗,蹲在地上捶胸口,嗓子眼跟被砂纸搓过一样,破锣般骂了一嗓子:“他妈的!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个灰袍娘们打哪冒出来的?都追到死胡同了,差一步!就差这一步!”



    刀疤堂主也抹着眼泪骂:“张爷,我眼珠子烧得跟塞了辣椒面似的……”



    陈泽没搭腔。



    他的视线钉在东面那片漆黑的屋脊线上,赤练消失的方向。



    铁手张站起来,光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陈爷,要不要让弟兄们四散追?三百多号人铺出去,一条狗都跑不掉!”



    陈泽摇头。



    “散了吧,让弟兄们回去。”



    铁手张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到底没问出口。



    跟陈泽打了几次交道,他摸出了点门道,这人说散就是散,多话没用。



    “那您呢?您身上的伤……”铁手张上下扫了一眼,陈泽身上大大小小五六道口子,皮甲破了好几处,血渗出来把衣服前襟都染透了。



    “不碍事。”



    铁手张还要再说,陈泽已经转身往东面走了,步子跨得不大,但频率极稳,化劲武者的体魄,这点伤确实算不得什么。



    铁手张挠了挠光头,对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咂了咂嘴。



    “刀疤,你说陈爷这是……”



    刀疤堂主吐了口唾沫,拿袖子抹干净嘴角,“一个人追,不让咱掺和。”



    铁手张嘬了嘬牙花子,招呼弟兄们收队。



    三百多号人散入夜色,像潮水退去。



    ……



    城东,破庙。



    这里是之前和陈泽约定好试药的地方。



    蛇牙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嘴巴一张一合,喘气的声音跟拉破了皮的风箱差不多。



    他右臂从肘部往下折成了个诡异的角度,骨茬子顶着皮肉鼓出一个包,每动一下就牵扯得浑身抽搐。



    蝎尾比他还惨,左肩齐根空荡荡的,断面被赤练匆忙用布条缠了几圈,暗红色的血沁透布条,沿着肋骨往下淌,在脚底积了一小摊。



    两百多斤的胖子瘫在地上,每一口呼吸都伴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赤练蹲在两人面前,手里捏着几片止血的草药。



    蛇牙费力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赤练,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好……好孩子……”



    蝎尾也歪过脑袋,白得吓人的胖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



    “赤练,今晚要不是你,我俩就交代在那了……那姓陈的小畜生……他什么时候破的化劲?”



    赤练替蝎尾把止血的布条扎紧了一圈,垂着眼睛,声音平平的:“我之前出去查毒烟来源,被他手底下一帮泼皮缠住了,费了不少工夫才甩脱,没想到他真正的目标是两位师父。”



    蛇牙呲着牙点头,浑浊的眼珠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那狗东西用的是椿药……椿药!”蛇牙牙齿咬得咯吱响,一个堂堂武者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老子在江湖上纵横几十年,栽在这种烂东西上,死了都不瞑目。”



    听到椿药二字,赤练的身子猛然一怔。



    她似乎知道两位师父的处境了。



    赤练的眼皮跳了一下,替蝎尾抹掉嘴角的血。



    “两位师父先调息,我在外面守着,他一个人来追,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蛇牙撑着石柱坐直了些,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赤练,回头等我俩养好伤……收你做亲传弟子,三毒门的衣钵,你占一份。”



    蝎尾跟着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赤练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谢师父。”



    蛇牙和蝎尾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放下心来。



    两人各自闭目,残破的内息勉强运转,试图压住体内翻涌的毒性和椿药余劲。



    化劲武者的调息与常人不同,每一口气都要引导残存的内劲去修补经脉的断裂处,极耗心神,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赤练靠在门框上,背对着两人。



    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右手,从袖管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一把峨眉刺。



    刺身上涂着的幽蓝色毒液,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是左手。第二把。



    赤练的呼吸平稳得不像话,心跳的频率甚至比调息中的蛇牙还要慢。



    转身。



    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蛇牙的面门朝上,眼皮合拢,眉心微蹙。调息刚进入状态,气血从丹田引出,流经受损的肺经……



    赤练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犹豫和迟疑。峨眉刺贴着两人肋骨的缝隙,精准扎入肝胆的位置。



    左右各一把,同时入肉。



    刺身没入三寸,倒刺勾住了脏腑的筋膜。



    蛇牙和蝎尾同时瞪开了眼。



    蛇牙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把刺进去的峨眉刺,再抬头,看见了赤练那双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他的皮肤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发黑,从腹部开始,像墨汁浸入宣纸,沿着血管的纹路朝四肢扩散。



    “你……”蛇牙的嘴里涌出大股黑血,染了满下巴,“你疯了!”



    蝎尾的反应比蛇牙快了半拍,独臂猛地拍向赤练的头顶。



    但油尽灯枯的化劲,连赤练轻巧的后仰都追不上,掌风从她鼻尖前面掠过,什么都没碰到。



    蛇牙挣扎着站起来,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毒液沿着肝经扩散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发黑发硬,跟泡了黑水的枯木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蝎尾嘶吼,胖脸上的五官拧在一起,眼白里全是毛细血管爆裂后的殷红,“我们刚说了要收你做亲传!你这个白眼狼!”



    赤练退了两步,抹掉手背上溅到的黑血。



    “亲传?”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五岁的时候被你们从家里掳走,六岁开始吞毒虫,七岁和蛇蝎同睡,八岁浑身溃烂差点死在药缸里,十几年了,拿我当试验品,当工具,当活体药炉。”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说不上多恨,就是在陈述一件事。



    “早就想杀了你们了。”



    蛇牙的面皮抽搐得不成人形。他张嘴怒吼,喉咙里灌满了黑血,吼出来的声音跟溺水的人咕噜冒泡差不多。



    “我拉……拉你陪葬!”



    他猛地拍向自己的腹部,想催动储存在内胆的毒囊,将多年积蓄在体内的毒素一次性引爆。



    可下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体内的毒囊已经被刺破了,毒素快速的融入自己的体内!



    骤然,一道刀光横亘而过。



    蛇牙的脑袋飞了起来。



    脖颈的断面齐整得跟刀切豆腐似的,黑血飙出老高,泼在破庙的石柱上,滋滋冒烟。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翻了个面,死不瞑目的表情朝上。



    蝎尾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越过赤练的肩头,看到了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



    陈泽。



    单手拎着淬了毒的黑铁短匕,刀刃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滴落。



    蝎尾的嘴巴张得极大,刚想有动作。



    刀光再闪。



    蝎尾的头颅离开了身体。



    两具无头的尸身倒在破庙的碎瓦堆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青色变成漆黑。



    陈泽退了两步,拿袖子捂住口鼻。



    “你来之前我就担心这个。”



    他的目光落在两具快速发黑的尸体上,又看了看赤练手里那对峨眉刺。



    “三毒门的人,内胆储毒,以内劲催发,毒素爆开,方圆数丈之内什么活物都别想剩下,你先动手把毒液灌进去打乱他们的内息运转,就是防他们催发内胆拉我垫背。”



    赤练把峨眉刺别回腰后,甩了甩手腕上的黑血印子。



    “你都猜到了?”



    “猜了个大概。”



    赤练偏了偏头,打量陈泽的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怕我真的反水?”



    陈泽拿布条擦短匕上的血。



    “你打不过我。”



    赤练噎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她踢了一脚蝎尾的无头尸体,那具两百多斤的肉山翻了个个儿,底下压碎了好几片瓦当。



    “这两具东西怎么办?体内的毒素还在扩散,搁到天亮就能把整条街的井水污了,到时候半个城东都得闹瘟疫。”



    陈泽弯腰,拎起蛇牙和蝎尾的头颅,各拽着一把头发提在手里。



    “尸体烧了。”



    赤练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火折子。



    “这事我在行。”



    她把峨眉刺从两具尸体上拔出来,踢拢了几堆干柴和碎木料,堆在尸体周围。



    火折子迎风吹亮,丢进柴堆,火苗窜起来的瞬间,赤练又从腰囊里倒出一把粉末撒在火头上。



    火焰的颜色从橙红变成幽蓝,温度陡然飙升。



    尸身上发黑的皮肉在高温下卷曲、收缩,散发出一种焦糊混着腐臭的味道。



    毒素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化成缕缕紫黑色的烟气升腾而上,从破庙塌掉的屋顶飘散进夜空。



    陈泽提着两颗人头走到门口,背对着火光。



    “走了。”陈泽转身。



    两人走出破庙的时候,东面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灰白。



    快天亮了。



    陈泽低头看了看手里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又抬头看了看那抹将明未明的鱼肚白。



    该去给师父上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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