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沈清寒皱着眉头，依旧看着江澜。
“我要听的，是真的真话。”
“啧……”江澜咂咂嘴，“你这姑娘，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啊。”
说着，江澜笑了笑。
“真的真话……那就是，这世道已经够操蛋的了，你要是死在王超威那种狗杂种手里，我怕我忍不住，在这破地方苟个十年八年的，然后出去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沈清寒怔住。
她虽然不知道江澜口中苟个十年八年是什么意思，但其他的，她听懂了。
江澜看着她表情，笑了笑道：
“你别想太多，我没你那么伟大，也没想着替天下苍生做点儿什么。”
“我就是有点儿看不惯而已。”
沈清寒问道：“看不惯……什么？”
江澜想了想。
“我给你念一首诗吧。”
“意气骄满路，鞍马光照尘。借问何为者，人称是内臣。朱绂皆大夫，紫绶悉将军。夸赴军中宴，走马去如云。”
沈清寒静静听着。
“很好的诗，不过……”
“还没完。”
江澜继续道：“樽罍溢九酝，水陆罗八珍。果擘洞庭橘，脍切天池鳞。食饱心自若，酒酣气益振。”
沈清寒文学鉴赏功底还是有的，听到这，她微微皱眉。
“这番光景……之后呢？”
江澜看了看沈清寒，一字一顿道：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沈清寒瞬间沉默。
“我……我应该明白了。”
江澜咧嘴一笑。
“你明白就好。”
“这诗句，是你写的？”
江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挑。
“自然不是，我要是有这文采，早就出去名扬天下了，就是不名扬天下，随便去青楼作诗几首，那花魁姑娘，还不得排着队的往我这来？”
“江澜……”沈清寒低下头，轻声道，“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不等江澜说话，他脑海深处，囚神碑上，文字闪烁。
【囚犯：沈清寒】
【参与度提升，当前参与度：50%】
【获得奖励：琉璃净息术】
嗯？
正在江澜疑惑这功夫，一段陌生口诀，涌入他的脑海。
消化了记忆过后，江澜便知道了，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厉害功法，而是个恢复自身的法子。
主要功能，就是平复气血，调理内息。
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还能减轻一些身体透支爆发之后的反噬。
所以，这玩意儿和百鬼燃血术是配套的？
“江澜？”
听到声音，江澜回过神来：“嗯？”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事，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沈清寒显然是误会了江澜，开口宽慰道：“你其实不用心理负担那么重的，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
嗯？
我怎么又有苦衷了？
江澜扯了扯嘴角。
刚才不过是有感而发。
虽然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平时的时候，他心里更多的想法是，只要他开心就好。
至于其他地方洪水滔天，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连江澜自己都没发现，在天牢的这段时间，他性格变了不少。
说心怀天下是扯淡，但如果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能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他还是愿意的。
“好了，我的圣女大人，别在你脑子里给我排美强惨剧本了，咱们这个是纯爽文来的，情绪啥的，只是调剂，调剂你懂吗？”
沈清寒一脸怜悯地看着江澜。
“你要不要休息休息？”
江澜：“？怎么又扯到我休息了？”
“我觉得……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压坏了脑子，所以才经常说胡话？”
江澜瞥了眼沈清寒。
“无知的人类。”
沈清寒：“……”
趁着这会儿，江澜靠着墙，试着按照琉璃净息术的法门运转了一遍。
一股清凉气息从他胸口散开，顺着经脉游了一圈。
嗯……通体舒泰。
甚至他觉得自己脑子都好使了不少。
江澜满一地点点头。
这下，用百鬼燃血术的时候，顾虑就能稍微好一些了。
当然，还是不能天天用就是了。
毕竟谁家好人拿花呗当工资啊？
当然，花呗不行，高炮可以。
就在这时候，甲字牢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澜抬眼看去，就见到王虎又回来了。
“大哥！”
“擦，二弟！”
“咋的了？”
“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刚才遇见那个扫地的了？”
江澜眸光一闪。
那不净土宗的人吗？
“记得，咋的了？”
“刚才我在天牢门口看见他了，他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刚才我就听他嘀嘀咕咕的不像好人，咋整大哥，抓过来？”
江澜：“没看出来，你小子心还挺细呢？”
“那是。”王虎一脸骄傲。
“你先出去等我。”
“好嘞！”
王虎屁颠屁颠离开。
江澜则是看向沈清寒。
“你们宗门的人，好像要来了，现在事儿也解决了，是让他们走，还是让他们把你抢走？”
沈清寒：“……”
“你和他说，让他们稍安勿躁吧。对了，那抄本……”
“不行。”
江澜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
“圣女大人，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江澜一脸恨铁不成钢，“他们要是真的在乎你，早就劫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肯定是没那么在乎你死活的。”
“账册要是给他们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散出去？你的小命……不对，是咱俩的小命，可是和账册绑在一块儿的。”
沈清寒眸光微闪，随即摇摇头道：
“不……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江澜：“……”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这样，反正我看他们也不着急，不如等到秋后，临行刑之前，我把账册散出去，你觉得呢？”
沈清寒想了想，觉得江澜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虽然她从感情上不想相信，净土宗会出卖她。
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显然还是听江澜的比较好。
点了点头，沈清寒道：
“好。”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江澜一拍手，“等我好消息。”
说完，江澜便直接转身，往甲字牢外走去。
“虎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