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枪王:从逃荒少年开始斩妖 / 第五十五章: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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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常七

✍️ 绿色的冬瓜 📝 约 5628 字 ⏱️ 预计阅读 11 分钟 📅 2026-05-07 更新
    “这回看懂了?”



    赵铁问完,没等沈渊答,先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沈渊还盯着墙后那片暗槽。



    黑骨扣碎了。



    浅坑里的骨兽胚全塌了回去,湿草、烂肉、灰白骨片搅成一团,像几只还没长成就被掐死的东西。



    可墙上的骨钉没有全暗。



    有几枚还藏在裂缝深处,一下一下地亮。



    很轻。



    像没闭上的眼。



    沈渊鼻尖里,那股冷苦味还没散。



    手缩回去了。



    可指印还留在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腕。



    灰线压在皮肉下,没有亮,却比刚才更冷,像一截细冰贴着筋慢慢转。



    刚才破掉血扣时入账的点数还在。



    可那股冷意也在。



    像这地方被打碎之后,没有真的死,只是把一口脏气反咬到了他身上。



    沈渊没有揉。



    赵铁看见了,也没问。



    这种地方,问疼不疼没有用。



    能走才有用。



    “别看了。”赵铁道,“这里不能久待。”



    郭泥鳅站在石厅口,脸色白得厉害。



    “水在变。”



    沈渊抬眼。



    地上的血沟被断开后,浅坑里那些黑血不再往中央汇,可石厅四角的积水还在慢慢往墙缝里渗。



    渗得很细。



    像这处养场虽然被毁了,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收味。



    沈渊握紧枪。



    “火压低。”



    李虎一怔。



    赵铁已经一巴掌按下他手里的火把。



    火光往下一沉,墙缝里那几枚还没暗透的骨钉也跟着弱了一点。



    沈渊看向郭泥鳅。



    “别踩那几道水线。”



    郭泥鳅低头一看,才发现脚边有几道很细的黑水,正顺着石缝往暗槽那边回流。



    他脸色又白一层,赶紧往后缩。



    赵铁看了沈渊一眼。



    “你看得出来?”



    “闻得出来一点。”



    沈渊声音很低。



    “它还在收。”



    这句话一落,石厅里的声响好像都轻了半分。



    李虎正蹲在一个民夫旁边解骨绳。



    那骨绳已经软了,可勒进肉里的黑痕还在,像长进皮里。他扯了两下没扯开,急得骂了一声。



    “这绳子怎么跟咬进去了似的!”



    赵铁走过去,一刀压下。



    不是砍绳。



    是贴着肉,顺着骨绳下头那层黑膏筋一点一点挑。



    绳子这才松了。



    那民夫浑身一颤,吐出一口黑水,眼睛翻了翻,没了声。



    李虎手僵住。



    “死了?”



    赵铁摸了摸那人颈侧。



    “还有一口。”



    李虎这才喘出来,骂声都低了。



    “吓死老子。”



    没人笑。



    因为地上这些人,没有一个能算活稳。



    右侧石柱旁,常老卒还跪着。



    他怀里抱着常七。



    常七的身子轻得不像成年男人,左肩塌着,胸口全是血,脖子上的旧木牌被黑膏糊住,只露出半个“排”字。



    常老卒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按着肩口,手背青筋绷得像要裂开。



    “七子。”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喊重了,人就散了。



    常七眼皮动了动。



    没睁开。



    常老卒低头,用袖子去擦他脖子上那块木牌。



    黑膏黏得很死。



    他擦了两下,才擦出一点旧木色。



    木牌上那个“排”字露得更清楚了。



    常老卒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瞬,他像是认出来了。



    又像是不敢认。



    他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才把袖子往旁边挪开一点,接着擦。



    这一次,擦出来的是一个很浅的“七”。



    常老卒喉咙里响了一声。



    不像哭。



    像有一口血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渊走过去,蹲下。



    常老卒抬头看他。



    那眼神有急,有怕,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求。



    可他说出口的还是那句:



    “他还有气。”



    沈渊点头。



    “我知道。”



    他低下头,贴近常七肩侧闻了闻。



    血味很重。



    旧水脉的冷霉味也重。



    骨绳残下的甜铁气缠在伤口边,像几根断掉的细线,已经不再往外拉。



    沈渊松了口气。



    “线断了。”



    常老卒的手指微微一松。



    可下一刻,他又问:



    “会不会再醒?”



    沈渊看向墙上那些还没完全暗下去的骨钉。



    “这儿会。”



    “他身上暂时不会。”



    “暂时?”



    常老卒声音一下哑了。



    沈渊没有瞒他。



    “骨绳咬过血,味还在。带回去,要用石灰、火水洗。伤口边的黑肉,也得刮掉。”



    李虎听得脸都皱了。



    “刮肉?”



    赵铁冷声道:



    “不刮,等它烂到骨头里?”



    李虎闭嘴了。



    常老卒却像没听见,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常七。



    “刮。”



    他说。



    “只要能活,怎么刮都成。”



    常七这时候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



    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响。



    常老卒立刻低头。



    “七子?”



    常七嘴唇开合。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常老卒把耳朵贴过去。



    “什么?”



    常七又动了动嘴。



    这回沈渊也听见了。



    “右……井……”



    声音像从破布里挤出来。



    常老卒眼睛发红。



    “右井破了,叔把你救出来了。”



    常七却像没听见,眼珠在眼皮底下乱颤。



    他嘴唇又动。



    这次更轻。



    “封……”



    赵铁猛地看向他。



    郭泥鳅脸色也变了。



    “他说什么?”



    常七胸口起伏得更急,像每一个字都要从肺里抠出来。



    “封……了……”



    常老卒手一抖。



    “什么封了?”



    常七没有回答。



    他像是陷在很久以前的一场水声里,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不是……”



    他喘了一下,嘴角涌出一点黑血。



    常老卒赶紧拿袖口去擦。



    “别说了。”



    常七却忽然伸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节,手指在半空抓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



    “不是……撤……”



    石厅里静了一瞬。



    郭泥鳅喉结滚了滚。



    “旧排水营?”



    常七眼皮颤得更厉害。



    “册……”



    他说。



    “册……子……”



    常老卒声音也抖了。



    “什么册子?”



    常七的气已经散了。



    嘴唇开合半天,才挤出最后两个字。



    “城……里……”



    说完,他整个人猛地一软。



    常老卒差点以为人没了,手忙脚乱去探鼻息。



    还有。



    很弱。



    但还有。



    李虎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他这话啥意思?”



    没人马上答。



    只有水声从石厅后头传来。



    一下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轻轻翻身。



    沈渊慢慢站起来。



    他看向郭泥鳅。



    郭泥鳅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



    “旧排水营当年是撤了,对吧?”



    郭泥鳅张了张嘴,没出声。



    赵铁看他。



    “说。”



    郭泥鳅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我那时候还小,只听老沟兵说,是撤了。说旧水脉塌过,死了人,右井、中井都不能走。后来北营嫌费粮费人,就把旧排水营并进杂役营,剩下修沟、排水的活,交给城务那边和几家老沟户。”



    他越说,声音越低。



    “可若是撤了……”



    他看向常七脖子上那块旧木牌。



    “右井下面,怎么会有旧排水营的人?”



    没人接话。



    这句话,比墙上的骨钉还冷。



    魏老疤从另一边拖过来两个还活着的民夫。



    其中一个老的已经吓傻了,嘴里一直念着“别点火”“别点火”。



    另一个年纪不大,手腕被骨绳勒得露肉,眼睛却还清醒。



    赵铁蹲下问他:



    “怎么被抓下来的?”



    那人牙齿打颤。



    “不、不知道。”



    “说。”



    “我真不知道!我在北门内墙根修沟,有人说夜里加一趟工,给两倍钱。我跟着走,走到城西旧巷塌井边,就被人从后头捂了嘴。再醒就在这儿了。”



    北门内墙根。



    沈渊眼神微沉。



    赵铁也听出来了。



    “谁叫你去的?”



    那人眼珠乱颤。



    “修沟头儿。”



    “叫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像是想不起,又像是不敢说。



    最后,他只是把头往泥水里低了低。



    “我……不知道真名。”



    “他们都叫他沟头儿。”



    赵铁还要再问,沈渊忽然抬手。



    “别问了。”



    赵铁看向他。



    沈渊没有看那民夫。



    他看的是石厅外那条横槽。



    那里的水声变了。



    不重。



    可比刚才密了一点。



    像有东西在墙里翻了个身,又把气慢慢收回去。



    斜疤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又要醒?”



    沈渊握紧枪。



    “不像醒。”



    “水声不对。”



    李虎下意识把火把往上举。



    沈渊立刻道:



    “压低。”



    李虎赶紧把火压下去。



    墙缝里那几枚骨钉又暗了一点。



    赵铁盯着沈渊。



    “怎么走?”



    沈渊没有马上答。



    他在闻。



    来时的味还在。



    死人岔、正口、沉井后方、右井养场,几股味拧在一起,乱得像一把泡烂的麻绳。



    其中有一股味,太直了。



    直得不像旧水脉里该有的路。



    沈渊盯着那边看了片刻。



    “先不走那条。”



    郭泥鳅一愣。



    “那条看着好走。”



    “所以不走。”



    沈渊声音很低。



    “旧水脉里,没有这么好走的路。”



    赵铁没有多问,直接抬手。



    “听他的。”



    常老卒背着常七,动作很慢,却稳得很。



    常七一动,伤口又渗血。



    常老卒像没看见。



    “走。”



    李虎赶紧过来帮他托住常七的腿。



    “我来。”



    常老卒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魏老疤和斜疤把几个活口用绳子串住,不是绑,是防他们走散。



    瘦猴缩在后头,脸色发青,眼睛还不住往那些浅坑里瞟。



    赵铁冷冷道:



    “再看一眼,我把你扔进去陪它们。”



    瘦猴立刻低头。



    众人开始往石厅外退。



    火把压得很低。



    水声贴着脚底走。



    墙上那些没暗透的骨钉,一枚一枚从他们身侧滑过去,像一只只闭了一半的眼。



    常老卒背着常七走到石厅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开口:



    “七子刚才说,旧排水营不是撤。”



    没人接话。



    他又说了一遍。



    “不是撤。”



    这一次,他声音哑得厉害。



    “是封了。”



    郭泥鳅脸色惨白。



    李虎喉咙动了动。



    “封什么?”



    常老卒没有答。



    他只是背紧了常七,继续往前走。



    沈渊站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后暗槽。



    那里的冷苦味还在。



    手缩回去了。



    可味留在他们身上。



    他收回目光。



    “走。”



    “把活人带回去。”



    “把这句话,也带回去。”



    众人拖着伤员,一个接一个走进黑水里。



    身后那些塌回浅坑的骨兽胚没有再动。



    可墙上的骨钉,在他们离开之后,又有一枚极轻地亮了一下。



    像在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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