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风沉 / 第37章 公主投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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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主投河

✍️ 雨巷猫 📝 约 2692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2026-01-30 更新
    七月十七,鬼门未阖。



    京师夜雨如丝,却带着一股腥气,皇城灯火盏盏渐熄,最后只剩紫宸殿檐下那对“气死风”灯,纸罩被雨泡烂,灯焰摇晃,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永泰公主身披素衣,赤足立在护城河上的至乐桥中央。



    雨浸透了单衣,冰凉贴肉,她却感觉不出冷——胸口里燃着一把火,烧得她指尖发颤。



    桥下,一条乌篷小船悄然泊于芦苇丛中,船头悬一碧色灯笼,光晕在水面碎成了无数翠花。



    她抬头望向宫墙,墙头铁棘挑灯,像一排黑齿。



    那里曾有她奔跑的童年,如今却是吞人的巨兽。



    “永泰,你疯了?”身后,传来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她没有回头,只握紧了袖中的血书。



    雨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更锤敲在鼓面上。



    血书是黄昏写就的。



    她咬破食指,以血为墨,在黄绫上留一行瘦字:



    “皇兄,我既未铸金佛,亦未贪金,更未窃国,皇兄明鉴。”



    落款:臣妹永泰。



    刘岱撑伞而来,伞面绘墨竹,竹枝被雨泡得狰狞。



    “回去吧!”他伸手攥她腕,掌心冰凉,“你死在这里,只会坐实你‘畏罪自尽’,更坐实了我兄长刘珩的冤屈。”



    永泰侧过头看着他,眸色深得像两口水井。



    “二公子,我若不死,如何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她声音轻,却像钝刀锯骨,“佛座上刻着我的名字,金条上烙着我的印信,我多活一日,便要被‘窃国’二字多钉一日。”



    刘岱喉结滚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



    “我能救你,”他低声道,“只需你说一句‘受周婉儿蛊惑’,我保你无事。”



    永泰笑了,笑里带血:“休想!”她摇头,雨珠顺着发梢甩出,“我虽愚钝,却知谁是真心对我的。”



    “告诉刘珩,黄泉路上,我等他算账。”永泰眼里满是决绝。



    刘岱指背青筋暴起,伞柄几欲折断。



    永泰却突然跨上桥栏,素衣被风吹得猎猎,像一面将碎的旗。



    “去问问太后……”她回头,雨水冲得唇色惨白,“我若以死证清白,她可睡得着?”



    话音未落,她已仰面坠下。



    桥高数丈,夜黑如墨。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转瞬便没入冰流。



    刘岱扑到栏边,手里只抓住一片湿袖。



    他怔怔望着漆黑水面,神色由疑惧转变成冷笑。



    “哼哼,死了好,死了好哇!死了一了百了……”



    落入水中的一刹那,永泰被冰流裹住,口鼻骤然灌入冷水,她本能想呼救,却猛然想起——闭气,不可挣扎。



    一道黑影潜来,迅速用布捂住她口鼻,布中浸过麻沸散,凉意透骨。



    她意识开始涣散,最后一眼,是碧色灯笼在水下晃成的光影。



    暗卫双臂托在她腋下,带着她柔弱的躯体潜入桥洞暗闸。



    闸口早被提前撬开,外接一条窄河汊,直通城外水关。



    乌舟顺流而下,雨幕成天然帷幕。



    船头,一名尼姑早已等候多时。



    见永泰上来,她立刻以厚毯裹住她,低声道:“阿弥陀佛,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永泰公主。”



    此时,永泰药性已过。



    她浑身颤抖着,却倔强地挺直脊背:“是啊,她……已经死了。”



    她抬手摘下鬓边的金钗,稍顿,然后便将它抛入河中。



    金钗沉没,来不及激荡起涟漪便已沉没,好似无望的人生一样。



    “给我刀。”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尼姑递上一把短刀。



    永泰接过刀,对着垂落湿发,一刀割下。



    青丝纷落,被水卷走,像一场黑色的祭奠。



    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乌舟渐渐没入黑暗,如一尾逃出生天的鱼。



    翌日,七月十八,皇城内殿。



    太后手执琉璃盏,面颊被琉璃反射的光映得青白,越发显出老态。



    “听说了吗?永泰公主……投河了。”



    “听说了,但我等最好莫在宫里议论,小心脑袋……”



    “哦……晓得了。”



    这是几个金午卫在她窗下低声谈论的话题,或许他们是故意漏给她听的也未可知。



    太后手中茶盏落地,碎声清脆。



    茶水溅在太后赤金裙面,瞬间吸尽,像一小滩血。



    此刻,她的内心莫名的痛。



    她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唇角颤抖:“皇帝,你也太狠毒了,想逼死你所有的亲人吗?”



    太后闭上眼,佛珠在指间“咔”地断裂,檀木珠滚落一地。



    窗外,雨声如泣。



    亥时一刻,白玉堂后室。



    周婉儿立于案前,手边一盏青灯,火焰忽闪。



    她手里攥着一片湿透的袖角——是永泰最后的托付,方才由暗卫悄悄送来交给她的。



    袖角内侧,以血写就一行小字:



    “我既未铸金佛,亦未贪金,更未窃国,我愿以命来自证清白,也为你铺路。”



    最后的“也为你铺路”颇有对周婉儿的埋怨之意。



    “看来是我大意了,听风吟说的没错,不该立刻去面圣,应该先压一压。”



    周婉儿指背青筋浮现,本想暗自垂泪,却发现并无泪。



    她抬眼望向雨幕深处,仿佛看见公主跃入河水的那一刻,她冷冽的侧脸。



    “傻瓜,”她轻泣,却字字如铁,“人都死了,还怎么自证清白?”



    灯焰猛地一跳,映出她眼底两簇幽亮的光。



    “诶,不对!”她霍然立起,“人死了的确不能自证清白,人若没死呢?”



    “阿苦你来,”她挥笔在纸笺上写下八个字:“公主未亡,陛下勿忧”。



    “让武大哥速速送去宫里交给皇上。”



    阿苦双手捧信,好似捧着谁的命,速去找武断。



    周婉儿之所以给皇帝写信,是因为她突然想到,皇帝必然也收到了同样的绝笔,他必然会为此神伤。



    ……



    角楼高处,听风吟沐风独立。



    雨线斜织,打湿了他鬓边的散发。



    他手里捏着一片残破的黄绫,也是永泰血书,暗卫刚刚送来的。



    他垂眸,指背被风吹得发青,却感觉不到冷,心中只有愧悔。



    远处,乌云裂开一线,天光透下,像一把薄刃,仿佛要将暗夜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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