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婢 / 第49章 使臣西汴辞官去 麦草绿染大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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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使臣西汴辞官去 麦草绿染大江西

✍️ 北山有夏 📝 约 2687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2026-01-25 更新
    使臣回到西汴复命后,向皇帝递上了辞呈。



    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家族三代皆为朝中显贵,自小,他便立下宏愿,要发奋苦读圣贤之书,成为能尽心竭力辅佐西汴皇帝的股肱之臣,为朝廷鞠躬尽瘁,为百姓谋福祉。



    两年前,他拒绝了世袭荫封的优渥待遇,选择与众多文人士子一同踏入那竞争激烈的科考。



    凭借着过人的才学,他力压群雄,以西汴科举榜首的傲然成绩踏入仕途,一时间风光无限。



    意气风发士,鲜衣少年郎。



    众多世家大族纷纷登门拜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皆欲与他结下姻亲之好,以壮家族声势。



    一次盛大的宴会上,他邂逅了那个令他一眼万年、倾心不已的女子——西汴的嫡长公主,当今小皇帝的同胞亲姐。



    她能看透他藏于心底的孤傲,理解他的抱负与坚持;



    而他,也深深爱上了她的善良纯善,她的一颦一笑,都似春风化雨,润泽着他的心田。



    那段时光,他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满心期许,要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尽全力施展于治世安民之上,为这江山社稷添砖加瓦。



    他暗自憧憬,待来年春日,繁花似锦之时,便风风光光地将他心爱的姑娘迎娶进门,与她携手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哥哥赏个泥饼吧!”一个女孩的祈求声将他思绪拉回。



    “很快,你就不用挨饿了。”他蹲下身,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月前,西汴朝廷正值用人的紧要关头,局势艰难,竟无一位合适的文臣甘愿挺身而出前去澧朝,有人怕死,有人怕折弯了腰碎了风骨。



    长久以来的饥饿,也如蚀骨之毒,一点点瓦解了兵将们的斗志。



    曾经那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如今连前往澧朝西州,以强攻之势掠夺物资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那日朝堂,他望着这江河日下的景象,心中满是悲戚与愤懑。呵,所谓的文臣武将,所谓的西汴皇庭,竟已衰败至此。



    最终,他决然地穿上了那套象征着使命的使者官服,即便明知前方是敌国的羞辱与刁难,也毫不退缩。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他讥笑着,步履浮动着,回想着。



    出使前夕,小皇帝的旨意传来。言辞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命他务必设法换来两年的粮资,以解国内燃眉之急;还要求他全力打破两国之间商贸的封锁壁垒。



    甚至让他,不论澧朝提出何种条件,只要是在十二座城池的范围之内,他皆可应允。



    这一次外交之行,他拼尽了全力。



    他多么想用自己毕生所学,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力挽狂澜。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如同一堵冰冷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他手中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谈判的资本,他只能低声下气地祈求大澧的怜悯。



    只是,



    只是他不曾想过,这次的出使,竟然使他拱手将公主送给他人。



    愧疚与痛苦翻涌着,既无颜面对他的公主,更无法直视曾经那个心怀壮志、高傲自负的自己。



    推开了府门,他望着皇帝送来的玉器、佩剑、古籍等赏赐,还有那随行的美女,他满心皆是苦涩。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赏赐的美女和府中的小厮退下。随后,他伸手在那堆赏赐之物中翻找。



    最终摸起一把匕首,没有丝毫迟疑,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飞向太阳的几点红,落在了西汴的田地上,长出了一片麦苗。



    ————



    澧朝的粮食以及农耕所用的麦苗,已经随着使者,越过浩浩大江,来到了西汴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



    小皇帝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下令,让百姓们即刻耕种,切莫错过了春雨滋润的大好时机。



    救济粮也踏着尸骨进了官府的粮仓。百姓们望着,端着碗踮起脚盼着。



    有人欢呼雀跃,为终于能摆脱饥饿的威胁而庆幸;



    有人满心愤懑,忍不住咒骂着这命运的波折与无奈。



    也有的人,在长久的饥饿与意志被消磨之后,这一顿顿饱餐,竟像是一种无形的腐蚀剂,让他们心中滋生出了彻底的奴性。



    于是,竟有人不顾尊严地拍手叫好,甚至向着大澧的方向,高呼祝愿大澧皇帝万万岁。



    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满是悲凉与荒诞,像是给使者奏响的奠歌。



    一名书生背离着人群,走向了官府的外墙角。



    他用石子,刻下了一篇视死如归的篇章。



    【夫民族之气节,国之根本也。



    若无骨气,似大厦无基,虽有华表,亦难久立。



    当此之时,谄媚之风盛行,屈膝之态常见,众人皆失其刚正之气,唯知趋炎附势、苟且偷生。



    如此纵国之疆域尚存,



    然民无奋进之心,士无慷慨之志,军无勇毅之概。



    朝堂之上,尽是阿谀奉承之徒;



    市井之间,多为蝇营狗苟之辈。



    譬如折翼之鸟,困于樊笼,虽欲高飞,却无力振翅。



    国之未来,不过黄粱一梦,终成泡影耳。】



    西汴皇宫之内,一片忙碌,众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公主的和亲大礼。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珍奇异宝堆积如山,皆是小皇帝为其姐姐远嫁澧朝所备的丰厚嫁妆。



    小皇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眼神中却难掩一丝无奈与算计,他一口一个“皇姊”亲昵地唤着,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皇姊,此番远嫁澧朝,切不可使小性儿。到了那澧朝,定要想尽办法博那澧朝皇帝的欢心,凡事能忍则忍,切不可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皇姊,如今西汴内忧外患,国力衰微,实是经不起一丝一毫的动摇了。还望皇姊以大局为重,为西汴谋取几年的安稳。”



    小皇帝的话语中,虽满是关切之辞,可那隐藏在背后的功利之心,却昭然若揭。



    公主静静地伫立在一旁,一袭华美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却难掩她眼中的落寞。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轻轻地福了福身:



    “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为西汴鞠躬尽瘁。”



    自今日起,她只知君臣之礼,再无姐弟之情。



    说罢,她转身望向那宫墙之外,那高高的宫墙,不仅隔绝了她的自由,也斩断了她心中的温情。



    曾经,她也憧憬着能与心爱之人携手相伴,共度一生,可如今,命运却将她推向了这遥远的异国他乡,成为了西汴与澧朝之间政治博弈的筹码。



    国命在身,她连求死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