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绑架当红花旦

    



    李思哲的瞳孔骤缩。



    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求生决策：跑！



    吱嘎——



    生锈的铁门被他小心关上，再反锁，然后像发了疯一样，把桌子连推带拽地怼到门后，椅子叠上去，塑料盆压顶，最后把那袋还没来得及扔的方便面纸箱也给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哧溜一下钻进床底。



    床板离地面不到三十公分，他一米八三的身板硬是折成了虾米，缩在最里面的墙角，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赵警官、赵蜀黍救命啊！”李思哲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但很快，“门外有两个杀手来灭我口了！一动不动站在楼道里！蜀黍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爆发出赵忠杰那标志性的烟嗓大笑。



    “哈哈哈哈！他娘的咳咳……”赵忠杰笑得直咳嗽，缓了好几秒才骂道，“怂包！那是老子派去保护你的便衣！”



    李思哲：……



    “小周和老马，我的人，分局刑事组的。”赵忠杰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楼下拐角还蹲了个，对面居民楼的窗户后头也有人盯着，二十四小时轮班，你小子他娘的现在比美国总统还安全。”



    李思哲趴在床底下，脑子嗡嗡的。



    “你现在好歹是咱的首席编外顾问，”赵忠杰打了个哈欠，“安保是常规待遇，懂不？赶紧滚去睡觉，明天不是还得拍戏？别他娘的给我拍出两个黑眼圈。”



    啪，电话挂了。



    李思哲愣了两秒，从床底爬出来，灰尘糊了一脸，他拍着胸口灌了三大口凉水，心脏还在打鼓，但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恐惧，总算一点点消下去了。



    他挪开堵门的杂物，壮着胆子拉开一条门缝，两个黑色身影同时就站在门口，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掏出警官证，在昏黄的声控灯下亮了一下。



    李思哲的脸在一秒之内完成了从惨白到红润的切换，标志性的谄媚笑容立刻精准归位，手上本能掏出一包烟。



    “两位蜀警官苦了！进来喝口热水？我这还有半包利群……”



    “不用。”



    便衣收起证件，重新隐入走廊深处的阴影里，脚步声都没有。



    “没礼貌，但是看在你们保护我的份上，原谅你们了……”



    李思哲嘀咕着哲关上门，把堵门的家具原封不动地留着，又把破床连推带拖地挪到门口，紧贴着铁门躺下。



    门外偶尔传来细微的走动声。



    有人在，是活人，还是警察。



    李思哲闭上眼睛，呼噜声响了起来，枕头上洇开一小片口水。



    他做了个梦，梦里满天飞的全是红票子，他张着嘴去接，一张一张往兜里塞，塞不下了就往裤腰带里掖。



    次日，剧组转场到了城郊一处废弃仓库。



    这地方原来是个物流中转站，倒闭之后荒了大半年，铁皮顶棚豁了好几个口子，阳光从破洞里戳进来，打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灯光组压了三层滤光纸，把整个仓库内部营造得阴暗潮湿。



    这里正在拍第三单元的重头戏：绑架。



    场景中央，一张铁椅子孤零零地摆着，当红花旦苏晚宁就坐在上面。



    她穿着蓬松的裙子，马尾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精致的脸部轮廓，道具组的人拿着粗糙的麻绳，将她的手腕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脖颈处也绕了一圈，营造出一种被劫持的视觉效果。



    李思哲站在阴影处，已经换上了那身深灰色的污渍工装，造型师给他脸上打了层阴影底，颧骨和眉骨的线条被刻意强化，镜子里的人阴沉、危险，跟昨晚那个缩在床底下喊救命的怂包判若两人。



    “各部门注意！”雷凯华举起对讲机，“第三单元第十二场，绑架勒索戏，A机固定，B机手持跟，灯光不要动，我要这个压抑感！”



    打板落下：“Action！”



    李思哲闭眼，欺诈大师，启动！犯罪心理侧写，启动！



    双重技能叠加灌入，他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变了，瞳孔骤然收缩，脊背缓缓弓起，散发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一步。



    两步。



    李思哲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在一个隐形的节拍上，像捕食前的倒计时。



    椅子上的苏晚宁抬起头，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温度的眼睛，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她演过很多戏，对手演员里不乏影帝级别的前辈，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她这种感觉，这不是在演，这个人就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李思哲走到她面前，停住，按照剧本要求，伸出右手，指尖抵住苏晚宁的下巴，缓缓抬起。



    “请你，叫出来……”



    沙哑、黏腻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叫得越大声，我啊，我才越开心……”



    苏晚宁止不住的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嗯？小羊羔你怎么不叫了……”



    李思哲把扭曲变形的脸凑近苏晚宁，余光扫过了她手腕处的麻绳，脑海中的知识库自动检索对撞。



    不对！



    这个绳结的结构，外层是标准的双环束缚结，但内层嵌套的那一圈，尾端没有活扣。



    没有活扣？



    道具组用的安全绳结，核心特征就是尾端必须留一根活扣引线，演员一拽就能脱开。



    但眼前这个绳结的尾端是死的！



    李思哲的目光移动到苏晚宁脖颈处，同样的结构。



    那不是双环束缚结，那是一种专用于锁死猎物的复合致死结，受力越大，收缩越紧，挣扎即窒息！



    李思哲的心脏猛地收缩，道具组这是想杀人！！！



    苏晚宁还不知道，她还在入戏，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



    不能动！



    她一动，绳子就会收紧！



    李思哲立刻紧紧按住苏晚宁的肩膀：“没有用的，挣扎只会让我，咳咳……让我兴奋……”



    苏晚宁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听话的不敢挣扎，她已经完全入戏，发出嘤嘤嘤的抽泣声。



    李思哲强行压住了从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身体顺着戏的惯性往前俯，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摄像机，同时挡住了苏晚宁低头看绳结的视线，近的可以闻到苏晚宁身上淡淡的橘子香味。



    “别动！”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苏晚宁的耳朵，声音只够对方刚好听到，苏晚宁的身体僵住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思哲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笑容，但他的眼角余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快速扫过全场工作人员。



    灯光师，场记，三个场工，两个道具组的人。



    道具组？谁绑的绳子？



    仓库深处，临时搭建的道具架旁边，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场工正在整理器材，那人的动作很自然，手里拿着一卷胶带。



    和其他所有人屏住呼吸的表情不同，他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正在看着李思哲……



    兴奋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