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何不成尸仙?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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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齐王

✍️ 南原南原 📝 约 3989 字 ⏱️ 预计阅读 7 分钟 📅 2026-01-30 更新
    满船鬼祟中唯有小鬼独向底舱行去,其余鬼灵恍若未睹这条离船之路,仍在甲板上纵酒狂歌。



    林江等人交换眼神,终究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离开了大船。



    小山参则是探出头看向背后的这一大堆鬼魂:



    “他们都不下船吗?”



    “既失归途又绝希冀,何苦下船?”



    “这船上皆是已故之人?”



    “也有自囚的愚者,明知镜花水月,偏作茧自缚。”小鬼伸出手,指了一下船上一个正在饮酒作乐的诗人:“就譬如这人,他说自己诗歌天上难得,却全无一人欣赏,郁郁而不得志,这才上了船。”



    现在离着还不远,几人便是侧耳旁听。



    只听得那船边的诗人长笑:



    “青衫蹇步望云高,欲踏青云路却遥。空有残书堆破案,恨无薄禄慰鹑袍。”



    旁边其他围观之人皆是鼓掌欢呼,连连称赞:



    “好诗!好诗!”



    林江听不出来好坏,只觉得这首诗词用词造句复杂,应该是好诗,倒是江浸月耳闻之后摇了摇头:



    “对仗做的一般,放在京里拿不得名次。”



    林江讪讪摸了摸鼻子。



    “确是个庸才,偏生心比天高,反倒落得了一心痴念。”小鬼嗤笑两声:



    “这渡船从不留人,想要离开船便会停下,偏有人宁肯溺在虚妄里不想离开。船上能走的早就走了,醒来之后全当是一场梦,若是三日还下不了船,大概也就永远下不了船了。”



    林江忽然想起今日那商人。



    他那一声一声唤的翠花,他如果真的上了船的话,能下得来吗?



    等到一行人脚落在踏实的泥土之后,他们背后那供人离开的木板也缓缓抽了上去。



    鬼船载着喧闹沉入黑绸撕裂的天际,最后一声琵琶响恰似露珠坠入忘川。



    船走远了,听不见了。



    林江这才来得及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一片废墟。



    隐约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偌大的城市。



    历经风霜。



    缠枝纹的梁柱斜插在青绒似的苔毯里,菌伞在腐潮气息中簌簌绽开。



    腐败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熏的人难以睁开眼睛。



    唯独那些石制的建筑尚且修的完好,勉强强能看得出来个房子模样。



    走在街上的小鬼振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臣民们!孤王回来了!”



    没有任何回答,整个城镇静悄悄的。



    小鬼弓身贴耳作倾听状:



    “哈哈!为我欢呼吧!”



    他笑得很开心,在这空无的泥路之上独自又蹦又跳,将这黑色的大袖口挥舞的如同风筝。



    周围什么都没有。



    越过像是集市的平地时,这小鬼甩袖如驱蝇:



    “我每日吃的都是上好的,又怎么能要你们的粮食呢?赶紧自己收下。”



    遇过半扇木头堆成的废墟时,他又捏着嗓子娇嗔:



    “几日不疼你便使性子?今夜掌灯候着,撅好屁股。”



    遇过一口落在地面上的枯井时,这小鬼又是疾步跑到枯井面前,扒着石头,挂在井边,大喊:



    “叔欸!下面可乘凉?”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回答他。



    他浑不在意地抻平衣襟,靴底拍击石板,踏出金銮仪仗的声势,昂首阔步往前走。



    直至领众人停在一座倾颓宫阙前,他才停下脚步。



    “我的寝宫。”



    这处宫殿同其他建筑似之,皆是残破不堪,满地碎块。



    林江抽了抽鼻子,能从这宫殿墙壁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有点像是花朵。



    等到进入宫殿之后,整个大厅空无一物,唯独最中间位置放了一把椅子。



    椅子早已褪了色,四边角也已破开,完全瞧不出曾经应当是如何模样。



    小鬼蹦上王座,朽木发出濒死的吱呀。



    他一条腿伸直,一条腿翘起,撇着眼睛看林江他们。



    而后用手在自己身边拍了拍:



    “赐座。”



    霉斑蒲团应声从地砖裂隙钻出,有两个。



    还有一小块青苔,看起来好像是给小山参准备的蒲团。



    林江却是没坐下,只是向眼前小鬼拱手:



    “点星威名,名不虚传,见过前辈。”



    “前辈?什么前辈?看我有你们大吗?我可比你们鲜嫩。”小鬼撇嘴。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我嘛……你们可以叫我皇上!”小鬼忽然激动了起来。



    “可你看起来不像皇上。”



    小鬼听到这话之后没有生气,一下子就萎了:



    “有道理,我现在算不得皇上,我不是皇上……你们叫我齐王吧。我还是齐王。”



    齐王……



    林江把这称呼记到了心里。



    待众人落座,齐王袍角扫落积灰,几份餐盘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个木制托盘,托盘上面放了两个木碗,第一个碗中摆的是满满的粟饭,第二个里面则是红白肉混合着些粘稠物,嗅起来有股淡淡的清香。



    “我寻思了一下,你们刚才在船上说的有道理,死人的东西你们吃不得,我就得给你们准备点活人的东西。



    “这是醢(hǎi),是肉酱,里面混了新鲜小鹿、牛犊、鲜鱼,又煲作酱而制,虽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也是我一番心意,还望两位可以尝尝。”



    江浸月蹙眉避让腥膻,林江却是在沉吟片刻之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酱,放于饭上,而后细细品尝。



    他原来吃过鹿肉牛肉,自然也尝得出来鱼肉,由吃喝之法尝之,确实如这小鬼所说,里面并没有掺杂什么其他东西。



    配着几口粟饭下肚,味道虽说算不上绝佳,但肯定不是什么祸物。



    林江朝着江浸月点了点头,江浸月这才礼貌性的吃了一口。



    可她还是吃不惯。



    小山参戳着木碗舔勺尖,理直气壮的说:



    “吃不出味道!”



    小鬼闻言,开始流泪:



    “竟然又忘了这么一茬,连客人都招待不好,你真是该死,来人,把我拖出去斩了!”



    自他背后忽然出现两个黑甲大汉,这小鬼架了起来,这就往外拖。



    拖到了一半,小鬼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应该斩我自己啊。要斩该斩庖厨,你们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黑甲大汉又停手了,身影骤然消失。



    等到眼前这小鬼不再耍活宝,林江才问:



    “齐王邀我等前来,只为品鉴肉醢?”



    听到这句话,齐王终是看向了眼前林江。



    幽深的目光就像是能够看透一切一样。



    林江想了想,顶着齐王的眼神就瞪了回去。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一阵,齐王竟是有点畏缩着的把头垂了下来。



    声音甚至都有点小:



    “因为我很无聊。”



    “啊?”



    林江也没想到齐王竟会这么说。



    “船上的那一群人过于纵乐,我每次想要找他们说话,他们就都会说我发了癫,我发没发癫我不知道吗?”齐王指着自己鼻子:“我没发癫。”



    林江想了想,点头:“确实,你很正常。”



    “我就说吧。”齐王顿时眉开目笑起来:“我很正常,我精神良好,所以我和那群人聊不来,然而,我今天的船路过你们的时候,我感觉你们很独特,我觉得你们应该能听得懂我说话,我就把你们拉上来了。”



    “可这样不好。”林江又道:“这样容易给人添麻烦,我们明天还得早起赶路。”



    “我可是齐王!我给你们添麻烦怎么了!”齐王一掐腰。



    “那我们就也说你是癫子。”江浸月也大概摸出来了齐王的性子,便是在旁边跟着帮腔道:“我们也不理你。让你白带着我们过来。”



    齐王开始用手揪自己脑袋顶上那两个小辫。



    本来应该是长实在头皮上的辫子,在他的手掌当中转移了位置,从脑袋顶两侧拽到头顶,又从头顶拽到脑后。



    最终一个放在斜上方,另一个放在耳朵旁边。



    他的五官也挤在了一起:



    “好吧,我错了,你们别不理我。”



    “错了是不是就需要赔礼道歉?”



    “你们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齐王瞪眼:“怎么个赔礼道歉法?”



    “首先保证我们能回去。”



    “你们魂魄又没离开身体,早上一听鸡打鸣,自然就醒了。”齐王道:“我这是入梦法,又不是夺魂法。”



    “除此之外……”



    “你怎么还有别的条件呢?”齐王又开始瞪眼珠子。



    “为什么不能有别的条件?”林江眨眨眼睛:“你想想啊,你是不是请我们来的。”



    “是啊。”



    “请来的便是客人,你还有求于我们。总不能白求着客人做事吧!”



    “对…对吗?”



    “不对吗?”



    “对,对!”齐王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白白让你们做事不好,有失王家威严啊。”



    “就是就是。”林江笑着道:“如此才能显得出来王者大气!”



    齐王一听这话,脸上一下子就露出来了纯粹的笑容,他手脚并用,又是拍手鼓掌,又是哈哈大笑:



    “王者大气,嘿嘿,王者大气,真好,你应当受赏赐,你应当受赏赐!”



    可马上齐王又头疼了:“可是我这里的东西全都是死人用的,功法也全是死人用的,你们三个里面只有你是死人,我给一次东西,总不能只有你能用吧。”



    江浸月看向了林江。



    林江脸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