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春枝 / 第3章 攀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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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攀上高枝了

✍️ 寻若栀 📝 约 2864 字 ⏱️ 预计阅读 5 分钟 📅 2026-05-14 更新
    她全明白了。



    后来她写信求宣州的叔父帮忙,叔父使了钱,上下打点,费了两个月工夫,才把她从教坊司捞了出来,接去宣州养着。



    一住就是三年多。



    原来叔父与叔母对她好,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她在宣州那几年,日子过得憋屈得很。



    她刚满十五岁,叔父就打起算盘,想把她塞给本地一个有钱有势的乡绅。



    乐雅当天夜里卷了两件旧衣裳,摸黑溜出了叔父家。



    结果走到渡口,迎面撞上了正在宣州公干的薛濯。



    四年没见,薛濯居然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先把她当成了偷跑的官奴。



    后来查清楚她是良家子,也没松口放人。



    硬是把她带去了京城,在国公府当起了使唤丫头。



    乐雅思绪一收,赶紧朝他躬了躬身子:“回大公子的话,奴婢这半年,一直安分守己,从没跟谁红过脸。今儿这事,真就是个不小心。”



    “哦?”



    薛濯慢悠悠扫着她的脸。



    他给她起名叫乐雅,可这名字听着清雅,人却压根不“雅”。



    明明是个下人,偏偏在国公府比在宣州时还自在些。



    薛濯以前还真没认真瞧过她。



    这会儿打量着,耳边却突然浮起老夫人刚才的话。



    眼神也沉了几分。



    乐雅却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大公子要是不信,只管去问张妈妈,她最清楚。”



    薛濯眼神一紧,嘴角忽然往上一翘。



    “你怕我。”



    乐雅袖子里的手悄悄攥成了小拳头。



    “大公子肯把奴婢带进国公府,是天大的恩情,奴婢心里只有感激,哪敢害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会儿天色晚了,张妈妈还在灶房等奴婢回话呢,奴婢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福了一礼,转身就走。



    薛濯盯着她逃也似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倒低笑一声。



    ……



    乐雅一回灶房,张妈妈立马横眉竖眼堵上来。



    “死丫头,交代你送个东西,磨蹭到这时候?是不是也学那些没羞没臊的,专挑大公子回来的时候,跑去前院瞅热闹了?”



    原来薛濯这次提前返府,许多丫鬟早早蹲在角门,就为了瞄他一眼。



    乐雅当然知道,薛濯那张脸确实招人。



    府里姑娘们对他有想法,再正常不过。



    可要说是她也跑去偷看,那真是冤枉到家了。



    她三两句把集福堂的事讲清楚。



    张妈妈脸色唰地变了。



    “你要调去花房?还是老夫人亲口点的名?”



    乐雅轻轻低下头,语气很诚。



    “老夫人心善,灶房这半年,全靠张妈妈照拂。往后不管去哪儿,奴婢都记得您的好。”



    这话一出,张妈妈心里顿时熨帖了。



    早先她就觉着这丫头模样出挑,迟早要飞上枝头。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场面话,乐雅才退下去人房歇息。



    公府里二等丫鬟四人挤一间屋,窗子只装了半扇,往外瞅能看见树影晃来晃去。



    乐雅刚挪到自己铺位边,一眼就瞅见褥子中间摊着一滩水。



    这觉,根本没法睡了。



    她眉头一拧,心下立马有数,八成又是那人干的。



    乐雅这几年颠沛流离,吃了不少亏,照理说早该学会低头弯腰。



    可她夜里睡不踏实,总睁着眼听风声,久了便养出一种警觉。



    那张瘸腿桌上还搁着她刚倒的热水,杯口正往上直冒白气。



    她眼皮都没抬,抄起杯子就往靠墙那张最宽绰的床铺泼过去!



    思璇弹坐起来!



    “乐雅!你抽什么风?!”



    乐雅站在昏暗里,眼睛亮得扎眼,语气却平淡:“你往我床上泼水,倒先骂我疯了?”



    这间罩房总共住四个人,除开她和思璇,秀妍今儿请了假回乡看老娘,丝竹呢,胆小怕事,这会儿被惊醒,想劝又不敢张嘴。



    她俩掐架不是头一回了,但乐雅压根想不起自己哪句话惹着思璇了。



    思璇仰着下巴,没否认,反而横眉竖眼:“是我泼的,怎么着?谁让你今儿在张妈妈跟前甩脸子给我看!”



    “再说了,别以为大公子带你进门,你就真成了主子面前的红人。”



    “薛濯心软是出了名的,过两天早把你忘光光,就你自己当回事,还当攀上高枝了?哼,充其量就是个没人要的苦命丫头罢了!”



    乐雅皱紧眉:“这事……你早知道了?”



    思璇眼神闪了闪,抿着嘴,一声不吭。



    半年多前,薛濯回府那天,天色微阴,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薛濯亲自领着她去见吴管事。



    吴管事本想开口问明来意,再顺势安排个轻省体面的差事。



    薛濯抬手一摆,语气平直。



    “照规矩来,别特殊。”



    就这么着,乐雅被分去了灶房烧火洗碗。



    而那天,思璇恰巧在廊下经过,正低头数着边角绣纹。



    她是托了好些关系,又等了几个月,才硬挤进国公府的,所以打心底瞧不上乐雅这种走捷径的人。



    “话到此为止。我没招你没惹你,明儿我就调离灶房了。你要再这么干,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思璇声音压得极低。



    说完,乐雅转身回铺。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叠草纸,仔仔细细叠了四五层,盖在床板上那块湿漉漉的地方,这才躺下去。



    身子一挨上草纸,便不再动弹。



    思璇气呼呼掀开箱子,伸手进去,拎出家里新做的第二床被子。



    思璇嫉妒她是由薛濯亲手送进来的,却不知道,那时候的乐雅,也是被逼到绝路上才孤身逃出来的。



    在遇到薛濯之前,她是打算前往上京找亲姐的。



    乐雅的本名特别好听,叫宋灵雅。



    可宋家一倒,这名字就成烫手山芋,再不敢往外提了。



    十二岁那年她去投奔叔父,叔父干脆让她冒充自己女儿的贴身丫鬟。



    但说白了,寄人篱下,哪有真正舒坦的时候?



    而宋灵雅三字,又只能烂在肚子里。



    直到薛濯随口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她亲姐姐宋之瑶,早在宋家出事前就嫁了人,丈夫是荣宁伯府的大公子。



    按老规矩,闺女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



    娘家塌了天,也牵连不到她头上。



    可荣宁伯府听说宋家遭难,转身就把宋之瑶给休了!



    自那以后,姐姐就再没半点音讯。



    这几年,乐雅从宣州到京城,手头但凡攒下几两银子,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打听姐姐下落。



    姐姐性子软,模样好,说话慢悠悠的,被婆家硬生生踹出门,还能往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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