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衡

刚刚那真的是幻觉吗？



    涅利看向地上的女巫，柏琳达正在用一种“很自然”的目光注视着地面。之前那种令自己慌张的感觉没再出现，熟悉的气息也仿佛消失了似的。就跟几个月前的那场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半点区别。



    果然是因为最近太不注意身体的原因吗？



    他觉得有点头疼。



    人类太累太饿时，都会容易产生幻觉。比如是世界的扭曲感，违和感。或者是出现了自己梦想中的场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是人类的潜意识为了抵抗“刺激”而自动形成的。黑巫术也有很多利用到了这点。



    而像刚刚那样，其实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不难解释。



    环境是不断带来压力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巫师，都能控制自己的各种压力，把精神提升到刚好能抵挡压力的地步。所以才能在无限的“刺激”下保持清醒，除非是超出精神之外，不然很难会产生幻觉。



    然而，如果刺激在突然间增大了的话，那就会在瞬间打断平衡。就像是走在平衡木上，忽然刮起一阵大风一般。即便自身能够调整好，也会在须臾间遭受到“幻觉”。



    而那增大“刺激”的源头，就是柏琳达突然抱住自己而产生的混乱感。当然，前提是抑制力变得很弱的程度，否则是不会出现“幻觉”的。



    总之，还是先赶到丹塔利安吧，那里至少能吃到新鲜点的食物。巫师虽然也是人类，但是如果因为不注意身体而病死，那就太不值得了……



    他默默地吟唱起了漂浮术，就在这时，他忽然犹豫了一下，接着再度看向了坐在地面上的那个女巫。



    这次倒不是因为又出现什么其他的事了，而是单纯的不放心。本来说不放心一个巫师很难让人信服，可是事实上就是如此。



    柏琳达还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略微长出一些幼苗的草地，就像是在集中注意力研究某种术式一样。不过如果说是研究术式的话，她的法杖却掉落到了不远处，并没有拿在手中。



    不知为何，她的目光让涅利想起了祭礼中看到的那个纯白的少女。其实仔细想想，两者本来是完全联系不到一起的，甚至那个少女究竟是否存在都不一定。可是即使如此，涅利还是产生了一种犹豫。



    放她在这里真的好吗？她这种样子，就算现在一只野兽也能对她产生威胁吧？法杖没有拿在手中的巫师……这种性格的人，究竟是怎么生活到现在的？就算是自己那里，也还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施加一种术阵，防止野兽的袭击呢。



    他叹了口气：



    “那个……吉利斯兰德小姐……”



    实在放心不下的涅利，只好再招呼起了柏琳达。可惜那个女巫仅仅只是稍微抬了点头，没任何想回答的意思，或者说是很干脆的“没听到”。



    “……现在丹塔利安到了‘聚会’的时间了……”



    没有回答。



    “……你不需要参加？”



    还是没有回答。



    柏琳达望了他一眼，神情好像有些迷茫。就像是刚刚才睡醒似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问话。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啊。



    涅利举起了银杖，开始布置起了一个遮挡的小魔法阵。下定主意这是最后一次多管这种闲事了。



    没办法，毕竟对方倒在地上跟自己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关系”吧。



    “啊，涅利。”



    在他布置魔法阵的时候，柏琳达的声音突然传来了：



    “你在干什么？涅利。”



    “……布置魔法阵。”



    对于女巫的问话，他一点也不想多做解释。反正只要完成一个遮蔽野兽的阵式就好了，其他的再出现任何事，也是跟自己没关系了。



    “为什么要布置魔法阵啊？涅利。”



    “……为了你。”



    “啊！”



    柏琳达像是有点惊讶的轻呼了一声。然后涅利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回想起刚刚说的话，觉得好像的确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嗯，首先，的确是为了解决掉那个女巫造成的麻烦，而且自己的话似乎很容易引起误会。但是就算是这样又怎么了？为了自己造成的麻烦而布置一个魔法阵有什么不对的吗？而且这种魔法阵又不是那么难以布置的……不是，应该说就算她在这里的不是自己造成的。一个面对野兽的普通少女难道布置个魔法阵就不行吗？可她不是“普通少女”，而是一个巫师啊，真是的，到底为什么发生了这么混乱的事情啊。



    “……”



    涅利的思绪有些混乱，地上的魔法阵稍微出了一点问题，快要形成的符文立刻被打乱了。没想到竟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柏琳达。”



    “？”



    女巫抬头盯着涅利，像是在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现在是丹塔利安‘聚会’的时间了。”



    涅利很认真的说道：



    “……咱们一起去学院吧。”



    至少也要把这种气氛打断才是……他抱着尝试的心理想着。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回答——



    “好啊，涅利。”



    柏琳达这次没有再继续忽略下去，而是很干脆的答应了。这次反而是换涅利有些惊讶了，早知道这么简单，自己还浪费那些时间干什么。



    但是好像还是有了点不对的感觉，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那种混乱的事情完全让人无法分析啊，而且她这次竟然没有忽略掉自己？这还真是难得。



    “那个……嗯…那你先…算了。”



    涅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你先走，我随后就到”这种话。他挥起了银杖，不远处地面上的法杖像是受到了什么的束缚，从地上逐渐漂浮了起来，然后缓缓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将法杖递给柏琳达，说道：



    “那就赶快吧……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了。”



    “哦，涅利。”



    柏琳达点着头答应道，可是在即将施展漂浮术的同时，她又开始迟疑了起来：



    “喂，涅利。”



    “……又怎么了？”



    “学院的方向在哪里啊，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