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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统治!

✍️ 米拉A梦 📝 约 3277 字 ⏱️ 预计阅读 6 分钟 📅 2026-02-03 更新
    九月二十七,上据城外,蛮军北大营。



    “阿真啊,你今天可是来晚了。”



    金色的大帐里,年轻而英武的男子坐在首座,貌似慵懒地撑着下巴,望向刚入帐门的两个人。



    掀开帐门的,便是在两国都赫赫有名、拓跋部的首领、在天烛城生活过七年的拓跋真。



    二十七岁的拓跋真至今看起来都像一个大夏人。



    甚至,他看起来比大多数朝堂上的公卿都更像一位“君子”。



    拓跋真眉毛修长,目光清澈,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眼可见的知性。



    他面容柔和,掀起帐帘时的动作凸显出温文的气质。



    “一位侄子才从旭日原赶过来,我想带他来见见世面,故而晚了些。”拓跋真说话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高领长袍,衣领和袖口上都用金线勾勒着花边,和穿着甲胄的众人截然不同。



    他看起来确实是刚刚才从草原来到军营。



    这位少年不仅面容和拓跋真有所相似,连举止也像是被他带着,沾染了几分大夏读书人的风格。



    “来,拓跋丰颜,拜见大君。”拓跋真一拍自己侄子的肩膀,温和地说。



    被称为“拓跋丰颜”的少年前行几步,右脚前伸后屈下,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搭住右手,行过了礼,说:



    “拓跋部,拓跋丰颜,见过大君。”



    少年声音清澈,抬起头来的模样也稚嫩而清秀。



    帐中诸将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呵,”唯有首座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替所有人把话说了出来,



    “一个大的假大夏人,教出了一个小的假大夏人。”



    “哈哈哈哈……”拓跋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拉着侄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起路来,那股端庄高雅的气质瞬间就消失了。



    而是龙骧虎步,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草原勇士!



    拓跋真走到首座旁的位置坐下,拓跋丰颜侍立在他身后。



    “昨天夜里起,就再没有大夏军士出来应战了,你们以为,这条计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军议正式开始,首座的男子敲了两下桌子。



    他言语上是在问所有人,但实际上眼睛却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拓跋真。



    这是拓跋真前几日提出的一个计策。



    在城外摆几桶水,宣称请大夏将士出来和蛮族武士单挑,若是大夏将士赢了,可把水带走。



    每日,仅限前三个人。



    这是坏我军心的计策,上据城内自然是三令五申不可擅自出城。



    可是,水对一个极渴的人的诱惑,哪里是能制止得了的?



    更何况,数万人中,只要有哪怕一个人没能忍住,动摇军心的目的就达到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每到夜里,上据城内就会有人悄悄悬下绳索出城。



    单挑输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赢了,蛮族倒也不耍赖,真的给了一桶无毒的水。



    这下更是屡禁不止!



    而昨天夜里,上据城却突然沉默,没有人再出城了。



    莫非计策已被大夏人化解了?



    拓跋真听见男子的发问,微微一笑,没有亲自回答,而是别过头说:“丰颜,你以为呢?”



    拓跋丰颜被他点名,脸上又惊又喜。



    少年鞠躬后说:“叔叔摆水求战以消磨大夏军士气的策略,我也听说了。”



    “我以为,这是一条阳谋,不怕大夏人化解的。”



    “阳谋?”有人不解。



    “随势而动,随势而发,即使明明白白地摆在敌人面前,也无法破解,即为阳谋。”拓跋丰颜眼里有自信的光芒涌动。



    “大夏人自昨日起不再出城,看似破解了我们的计策,保持了士气。”



    “但实际上,城内恐怕是提高了每日供给水的配额!”



    “这样一来,虽然不再有人出城,军心不再消磨。”



    “可上据城内水消耗得却比原来更快了!”



    “他们能坚持的时间变得更短,待到无水之时,就是城破之日!!”



    少年声音越说越响亮,最后铿锵有力,席卷大帐。



    帐中众人不由自主地点头,露出微笑。



    “其实,我还有一些浅见!”拓跋丰颜没有按捺住自己的表现欲望。



    在解释完计策之后,他居然没有沉默,而是又一振声!



    他继续说道。



    “我以为上据城等已是万无一失的死地,与其想尽办法尽快攻下上据城,不如为更长远的事情未雨绸缪!”



    军议的召开本就是讨论如何攻下上据城,这少年却说讨论早日攻下上据城毫无意义,众人脸上的笑容褪去,或面有怒色。



    唯有拓跋真依旧微微笑着。



    首座的英武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悄然带上一丝戏谑:



    “那你的意思,什么事才更重要?”



    拓跋丰颜再一鞠躬:



    “回大君的话,我以为,既然我们已经占据了南陆的国土,而且以后会占据更多的南陆国土,就必须开始考虑——”



    “如何‘统治’!”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



    “如今的半座幽州,除了三座城池之外,其余村县都尽在我金帐国的掌控之中。”



    “而在这些土地上,不仅是其余军纪不严的六部,就连我拓跋、叱云两部的人,都在四处烧杀掳掠,将从前的大夏子民作为奴隶对待。”



    “我认为这并非是‘统治’之道。”



    “未来几年,我们还会攻下更多的大夏领土,青州、淳州,乃至中州、扬州,难道我军每到一地,都要烧杀掳掠一空吗?”



    “这绝非上计!”



    “我以为,这样只会激得大夏百姓同仇敌忾,人人视我军为不死不休的仇寇!”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定下规定——对占领的大夏领土,应当如何处理。”



    “以军法约束部队,怀柔以待,将大夏的百姓吸纳为我国的子民,我国将来才能更好地入主南陆!”



    少年目光如炬,竟然大胆地直直盯着首座的男人。



    他说的话都是众人未曾思考过的,现在人人都若有所思。



    帐中一片沉默。



    这时,忽然有骚动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首座男子摆了摆手,自然有门旁的护卫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外头的骚动居然愈演愈烈。



    出去的那名武士猛地掀开帐帘冲进来,竟然直接跪拜在地。



    “大君,辽水城下三面大营同时被大夏军火攻夜袭,已经全军溃败了!”



    “现在外面正有源源不断的人从东南方向逃回来!”



    此话一出,帐中满座皆惊!



    座椅被拉动的刺耳声连连响起,好几名将军都站了起来,脸色惊惧地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跋丰颜也是万分惊讶,他才说过“三城已是囊中之物”这样的话,现在面色如遭雷劈。



    他下意识去看首座的男子的反应。



    可拓跋丰颜没想到,叱云部的首领此时也正在看着他。



    草原大君叱云槐,三十一岁,气度雄伟,面容如铁,眉眼如鹰。



    他锐利的目光只和拓跋丰颜对上一瞬,就让这个少年下意识低下了头。



    “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大多是一派胡言!”叱云槐冷冷的声音直接压平了帐中所有人的喧嚣。



    “唯有一个主意还是不错的——”



    叱云槐手按在桌上,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那就是要定下一个规定,占领了大夏的领土该怎么办。”



    “传我的令下去!要让我军的所有的人,乃至大夏所有的人都知道——”



    他一挥手,身后的白袍无风自摇:



    “不降而破的城池,长过马鞭的男子,皆杀!”



    响闻于天的冷笑声连帐外溃兵的喧哗都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