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湄南河之血 / 第十六章 林间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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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林间微光

✍️ 我喜欢旅行 📝 约 5667 字 ⏱️ 预计阅读 11 分钟 📅 2026-04-30 更新

    



    纳莱王在昏迷中度过了三天三夜。



    茅屋里只有一张竹榻,一个水罐,几个粗陶碗。侍卫们在屋外守着,轮流去附近的溪流打水、采摘野果、设陷阱捕猎。阿普也跟着去帮忙,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捕鱼的本事在这里派上了用场——溪水里有鱼,他用藤条编了个简易的鱼笼,每天能抓到几条。



    琬帕守在纳莱王身边,给他换额上的冷布,喂他喝水。水喂不进去,就从嘴角流下来。她用布蘸了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第四天夜里,纳莱王忽然动了动手指。



    琬帕正在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她凑过去看,纳莱王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陛下!”她压低声音喊。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嗬嗬声。



    琬帕端过水碗,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但总算咽下去一些。



    “你……”纳莱王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残烛,“是那个姑娘……”



    琬帕点点头,眼泪涌了出来。



    “陛下,您醒了。”



    纳莱王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这是……哪里?”



    “丛林里,往东走三天的地方。”琬帕说,“您的侍卫把您救出来的。”



    纳莱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忆。然后他忽然问:



    “阿瑜陀耶呢?”



    琬帕低下头,没有说话。



    纳莱王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的时候,侍卫们发现陛下醒了,都涌进屋里。乃功跪在竹榻前,眼眶红红的。



    “陛下,臣无能,让您受此大难……”



    纳莱王抬起手,示意他起来。



    “不怪你们。”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昨晚有力了些,“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



    他看着屋里的人——乃功,几个侍卫,阿普,琬帕,还有缩在角落里的乃丁。



    “那个孩子是谁?”



    琬帕说:“逃难时遇见的,爹娘都死在城破了。臣女擅自做主,把他带在身边。”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异样。



    “你自称臣女?”



    琬帕愣了一下,低下头。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带来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琬帕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双手捧着,放在竹榻边。



    纳莱王看着那个包袱,没有打开。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说:



    “让孤再睡一会儿。”



    纳莱王醒来之后,恢复得很快。



    第五天,他能坐起来了。第六天,能下地走几步。第七天,已经在茅屋外面晒太阳了。



    侍卫们都很高兴,但阿普注意到,纳莱王晒太阳的时候,眼睛总是望着北方。那里是阿瑜陀耶的方向。



    有一天傍晚,纳莱王把琬帕叫到身边。



    “姑娘,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再让孤看看。”



    琬帕打开油布包,把遗诏、印章、玉佩、簪子、万佛岁的信、还有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一件一件摆在纳莱王面前。



    纳莱王拿起遗诏,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印章,对着夕阳的光端详。最后拿起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握在手心里,很久没有放下。



    “你母亲叫琬瑛?”



    琬帕点点头。



    “你见过她吗?”



    “没有。她死的时候,我才两岁。”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



    “孤小时候,见过一个姓林的姑娘。”他说,“她进宫给王后请安,那时候她才十几岁,长得很清秀。王后很喜欢她,留她在宫里住了几天。孤记得,她会给孤讲故事。”



    他看着琬帕。



    “那个姑娘,应该就是你母亲。”



    琬帕愣住了。



    “你……您见过她?”



    纳莱王点点头。



    “她是个好姑娘。王后说,她命苦,早早没了爹娘,寄养在亲戚家。但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他顿了顿。



    “原来她是先王的后人。难怪。”



    那天夜里,纳莱王把所有人都叫到茅屋里。



    油灯点起来,照着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纳莱王坐在竹榻上,面前摆着那些东西。



    “孤有些话,要跟你们说。”



    所有人都静下来。



    “阿瑜陀耶没了。王城烧了,百姓散了,军队也打散了。”纳莱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沉重,“但孤还活着。只要孤活着,阿瑜陀耶就没有亡。”



    他看着琬帕。



    “姑娘,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是先王策陀留下的遗诏,证明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是这座王国的正统。”



    琬帕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纳莱王继续说:“但现在的局势,不是谁正统就能解决的。缅兵占了王城,帕碧罗阇……不管他是投降了还是逃了,他的势力还在。孤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重新召集忠于孤的军民。”



    他看着屋里的人。



    “你们愿意跟着孤吗?”



    乃功第一个跪下:“臣愿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其他几个侍卫也跪下。阿普看看琬帕,也跪下来。



    琬帕跪下来,双手捧着那块玉佩,举过头顶。



    “民女愿追随陛下。”



    纳莱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笑。



    “好。”他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民女了。你是先王策陀的后人,是孤的亲人。”



    他顿了顿,看着那块玉佩。



    “这块玉佩,你好好收着。等有一天,孤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公之于众。”



    他们在丛林里又住了半个月。



    纳莱王的伤好了大半,能正常走动了。侍卫们每天出去打探消息,渐渐摸清了周围的情况。往东走两天,有个村子,村里的人还没跑,可以买到粮食。往北走一天,有缅兵的巡逻队,不能靠近。往南走,听说有阿瑜陀耶的溃兵聚在一起,占了几个山头。



    乃功提议去找那些溃兵。纳莱王想了想,同意了。



    “但不要暴露孤的行踪。”他说,“先去看看,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乃功带着两个侍卫去了,五天之后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陛下!是咱们的人!有个叫乃信的将军,带着几百号人,在山上扎了营。他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立刻来投!”



    纳莱王点点头,但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几百号人……不够。”



    “陛下,慢慢会多的。”乃功说,“逃散的人都在找地方聚集,只要知道陛下还活着,他们都会来的。”



    纳莱王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琬帕。



    “姑娘,你觉得呢?”



    琬帕想了想,说:“民女不懂打仗的事。但民女知道,真相也需要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这个东西,能让更多人相信陛下。”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想怎么做?”



    琬帕说:“让民女去见那些溃兵。带着这块玉佩,带着遗诏。告诉他们,先王的后人还在,正统还在。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在为谁打仗,是在为阿瑜陀耶打仗。”



    阿普心里一震,看着琬帕。



    纳莱王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琬帕点点头。



    “民女知道。但如果不去,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



    纳莱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阿普。



    “你呢?你怎么想?”



    阿普看着琬帕,琬帕也看着他。



    他想起第一次在河边见到她的样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像深井里的水。她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阿普。她点了点头,好像记住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记住的不只是他的名字。



    是他这个人。



    “我去。”阿普说,“我陪她去。”



    三天后,他们出发了。



    乃功带路,阿普和琬帕跟着,往南边的山里去。乃丁也要跟来,被琬帕劝住了,留在茅屋那边,跟着其他侍卫。



    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他们爬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山上的营寨。



    几排简陋的茅屋,一圈木头围起来的栅栏,栅栏外面有人放哨。那些人看见他们,立刻警觉起来,举起刀。



    乃功举起双手,喊:“别动手!自己人!”



    哨兵认出他,放他们进去。



    营寨里很简陋,到处都是疲惫的士兵,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拭刀剑,有的躺在地上睡觉。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血腥味。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穿着破烂的军服,但气度还在。他打量着阿普和琬帕,问乃功:



    “这两位是?”



    乃功说:“乃信将军,这位是琬帕姑娘,她有要紧事要跟您说。”



    乃信看看琬帕,目光在她怀里的包袱上停了一瞬。



    “进屋说吧。”



    屋里点着油灯,几个人围着坐下。



    琬帕打开包袱,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乃信面前。遗诏、印章、玉佩、簪子、信,还有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



    乃信一件一件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看到遗诏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是……先王的遗诏?”



    琬帕点点头。



    乃信又拿起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这块玉佩,我见过。”



    这回轮到琬帕愣住了。



    “您见过?”



    乃信点点头,神情复杂。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年轻士兵,跟着将军打仗。有一次在乡下驻扎,住在一户人家里。那家的女主人很年轻,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儿。她给我们做饭、洗衣,照顾受伤的弟兄。临走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她身上戴着一块玉佩,就是这个。”



    他看着琬帕。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吧?”



    琬帕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想起祖母说过,她小时候在乡下住过几年,后来才回到阿瑜陀耶。原来那些年,她们就是在这种地方,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活着。



    “那个女主人,”乃信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你娘吧?”



    琬帕点点头。



    乃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单膝跪下。



    “臣乃信,参见先王后人。”



    琬帕慌了,连忙去扶他:“将军快起来,民女担不起……”



    乃信不起来,只是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当年你娘救过我。要不是她收留,我早就死在那场仗里了。我一直想报恩,可后来再去找,她们已经搬走了。”



    他低下头。



    “没想到,是这种方式再见到你。”



    那一夜,乃信把所有军官都叫来,当着他们的面,把琬帕的身份和遗诏的事说了一遍。



    军官们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怀疑,有的激动。



    乃信看着他们,沉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亲眼见过那块玉佩,二十年前就见过。这个姑娘,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错不了。”



    他顿了顿。



    “而且陛下还活着。纳莱王还活着!就在东边的丛林里!他让我们去投奔他!”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人喊:“陛下还活着?真的吗?”



    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现在就去找陛下?”



    有人激动得哭起来。



    乃信让大家安静下来,说:



    “今晚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去见陛下。其他人留在这里,守住营地。”



    他转向琬帕,深深鞠了一躬。



    “姑娘,你带来的不只是遗诏,还有希望。”



    琬帕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握紧了怀里的那块玉佩。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也是先王策陀留给她的。



    第二天一早,乃信带着几十个人,跟着乃功、阿普和琬帕,往丛林里走。



    山路很长,但没有人喊累。他们都想知道,陛下是不是真的活着,是不是真的在等着他们。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那几间茅屋。



    纳莱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士兵,脸上露出笑容。



    士兵们看见他,全都跪下来,有的哭出声来。



    纳莱王走过去,一个一个扶他们起来。



    “起来,都起来。孤还活着,你们都还活着,阿瑜陀耶就没有亡。”



    那天夜里,茅屋外面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着,听纳莱王说话。他说起阿瑜陀耶,说起那些年,说起以后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以后会怎样。



    但至少,这一夜,火光很暖。



    阿普和琬帕坐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脸,听着那些话。



    乃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靠在琬帕身边,也望着那堆火。



    “阿普。”琬帕忽然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做到了吗?”



    阿普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没停下来。”



    琬帕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望着火光。



    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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